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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8日星期三

打倒了,卻不至死亡


武術,於我而言,它總是有著一種魅力。這魅力包括以下四方面:

1.  美感:武術本身就有一種美感,不論是二人對決的招來招往,還是大場面的打鬥,都可以打得優美,充滿美感。
2.  爽快:所謂「武無第二」,武術就是要打倒別人取勝。武者把人KO,過程未必一定很美,但他內心就一定感到很爽。即使只是眼見惡人被KO,內心也會有這感覺。
3.  具體:武術不應只有拳腳的功夫,背後還有一套哲理及道德價值。武者的艱苦斷練、他面對傷痛甚至死亡的恐懼、比武成敗對他的衝激、他的忍耐、點到即止及迎難而上等,都可以把武術背後的抽象的哲理具體地表達出來。
4.  實用:這個不用多說,不管從年少時跟同學打架,女士防狼、日常見義勇為之舉等,武術都是很實用。

有武術電影較著重表達武術之美感及爽快,所以戲中一場接一場的打鬥,其中總有超離地的「我要打十個」場面,真是目不暇給。《空手道》著重表達武術的具體魅力,藉著主角平川真理打擂台故事,和另一角色陳強跟黑道人物的打鬥片段,把武者發奮精神道義等具體地表達出來。電影也有美感魅力,但大多數是構圖及鏡頭運用之靜態美,最有動感的美是平片彰(平川真理的父親)在草原上打空手道套拳的一幕。



《空手道》的故事確實是較為平淡,它還有很多可以發揮空間。[1]然而,電影也有別具心思之處,例如最後一幕(現時暫且要賣個關子)是貫穿了整個故事,表達出「人要接受失敗,這才可以勝過失敗的陰影」。電影中陳強要求平川真理打一場擂台,不管嬴或輸,只要她盡力捱到最後一刻;陳強在訓練平川真理時也曾語重心腸對她說,她一定會遇到比她強的人。這些片段都是要表達如何面對失敗比成敗本身更重要。《一代宗師》的葉問(梁朝偉飾)說過一句名言「功夫,兩個字,一橫一豎;錯的,倒下;對的,站著。」所以,我們的焦點都集中在站著的一位。然而,花無百日紅,最強的人也有倒下的一天,步下他舞台的一日。所以人未能接受或面對失敗,他就可能一直活在失敗的陰影下。

從導演杜汶澤的背景看,《空手道》或多或少回應著現時香港社會的政治情況。事實上,電影中有好幾幕及好幾段對話也明顯表達出這方面信息。所以,這電影讓人想到儘管過去的社運失敗了,政權比以往更無所不用其極去打壓社運力量,香港整體也似輸了。然而,香港人總不能因此就陷於失敗的陰影中一蹶不振,怕失敗或見不到出路就自我放棄。電影要表達的信息:即使最後被打倒,也要捱到最後一刻。


2017年1月2日星期一

被忽略的Collateral Beauty




當我跟人說在假期看了《最美麗的安排》(Collateral Beauty),有人表示不知道有這電影。這電影雖然星光熠熠,但其光芒始終比不上同期上映的大型製作如《星戰外傳》等,加上它沒有科技、打鬥及古靈精怪內容,所以它被人忽略也不為奇。這電影在美國的票房雖未能達標,香港和台灣的影評也是毀譽參半,但它的劇情是很有心思,不少影評也欣賞它的戲中戲部份及使人意外的情節,所以我建議打算去看這電影的朋友在觀看前不要讀太多的影評,本文也盡量不作戲透。但另一方面,不少人批評劇情的旁枝太多,以致主角的故事未能發揮電影裏三大概念「死亡.時間.愛」,部份劇情的發展又太過突然。儘管這些批評並非毫無道理,但這電影對苦難問題的處理及帶給觀眾的反思,仍是十分值得欣賞。

Howard 的三友
電影故事敘述主角Howard因喪失女兒的打擊,終日活在自己的世界,並且定期寫信給死亡、時間及愛。Howard三個朋友兼同事,為公為私,請了三名演員分別扮演死亡、時間及愛,以此進入Howard內心世界,期望可以把他帶回現實。電影就是以「死亡.時間.愛」這三個甚具哲理意味的概念為軸心,在Howard故事連同他三位朋友個人故事為背景下交織而成。所以,若觀眾只集中焦點在Howard一人身上,便會感到電影的信息隱晦不明。我嘗試從兩個進路去詮釋這電影。

死亡、愛、時間









What is your Why ?‥‥‥Death, Time and Love
第一個進路:正如新約聖經書信的引言部份,往往包含整卷書的重要信息,電影第一幕也似乎有這伏線。第一幕,Howard在他風光時給他的員工發表講話,Howard問他們“What is your Why”,藉此帶出「死亡.時間.愛」把人連繫起來。然而,正正是「死亡.時間.愛」不許人去問Why。在電影故事中,有人生活美滿卻要面對死亡,有人錯過了一去不復返的生育時間,又有人受到他所愛的女兒無情的拒絕。在Howard的故事中,他曾嘗試跟死亡作交易,但死亡沒有給他半點討價還價的餘地;他以為時間可以治癒傷痛,可是時間在他身上沒有這作用;他所愛的女兒最終離開他,他認為愛也因此離開他而去。在這一切的事上,人去問Why是沒有意思,也不會得到滿意的回答。

Howard跟死亡對質
第二個進路:一個文本重覆之處,往往可能是它想要強調之信息。電影也藉這手法引帶出意想不到的情節,也以此去表達重要信息:在痛苦中不要忽略Collateral Beauty。人雖說在苦難及無奈中不可問Why,只可以接受,但電影要說的是苦難再苦也總會附帶有一份美麗(Collateral Beauty)。那面對死亡的人,坦白跟家人說出其病情,彼此正式作個道別,這是一種美;錯過生育年齡的人,仍有很多時間去培育後輩成為她非血緣的孩子;被女兒拒絕的人,仍可以繼續向女兒表達他的愛。這些都是一種美,在苦難中把不同的人連繫起來成為美。


Howard 不接受有 Collateral Beauty

這些美麗就如苦難的附件一樣,人遇上苦難時也同時遇上這些附帶的美麗。所以,苦難雖沒有過去,人也沒有找到它們的Why,但人在其中可以找到這些附帶的美麗(Collateral Beauty)。在Howard故事中,輔導員Madeleine以其親身經驗向Howard分享Collateral Beauty概念,可是Howard起初不能接受。後來,他跟太太回復昔日關係,這或許顯示他最終找到這種把人連繫起來的Collateral Beauty。誠然,電影似乎沒有清楚交代Howard為何有這轉變。若Collateral Beauty在電影裏有上述的意思,電影名中譯「最美麗的安排」是一個錯誤的翻譯。

人生在世總有很多苦難及無奈。有人曾說苦難之所以苦,在於苦難是沒有合理解釋。然而,電影要指出沒有百份百的苦難,再苦的事也總會有它的Collateral Beauty。從信仰的角度而言,這世界仍是天父的世界,「罪惡雖然好像得勝,天父仍然掌權」,這可以是Collateral Beauty的神學基礎。然而,人在苦難中很容易只見苦而忽略Collateral Beauty,就如人在今個假期容易忽略了Collateral Beauty這電影一樣。



2016年2月21日星期日

原力覺醒的一代宗師也敵不過的時勢



圖片:Star Wars官方網站及《葉問3》劇照

《星戰7》與《葉問3》可說是過去聖誕與新年期間兩套最矚目的電影,坊間常拿它們的票房作比較,看看原力與詠春那個更能吸金。其實,除了票房之外,兩套電影有其他異同之處更值得比較玩味。



葉問八斬刀vs黑武士光劍
圖片:左《葉問3》劇照,http://villains.wikia.com/wiki/Darth_Vader

兩套電影也屬於以一個人物為中心的系列電影。《葉問》系列顧名思義是以葉問為中心,這系列有三集,廣義而言可說有六集,出於三位導演並由四位演員扮演葉問一角,故事涵蓋少年葉問到他晚年生活。[1]《星戰》系列有七集,黑武士Darth Vader(前三集稱為Anakin Skywalker)是首六集的中心人物,故事以他童年冒起開始,到最後改邪歸正及死亡結束。第七集雖以一個新的世代為背景,但幾個重要角色也可能跟黑武士有密切關係。[2]無巧不成話,這兩位中心人物所用的武器竟有相似之處。黑武士使用光劍為他的武器,光劍的經典進擊招式是攻擊對方持武器的手,為要把對方的手連同武器一同削去。黑武士及好幾位絕地武士(Jedi)也曾因此失去前臂。八斬刀是詠春的兵器,它的用法也是削對方持兵器的手,使對方掉下兵器。八斬刀少見於《葉問》電影中,《葉問3》難得有葉問與同門張天志比試八斬刀武藝的場面。





《星戰》與《葉問》的中心人物也深愛妻子,同時經歷喪妻之痛,但影響卻截然不同。
圖片:
Star Wars官方網站
《葉問3》劇照

另外,黑武士與葉問也深愛妻子,同樣也經歷喪妻之痛,前者因預感妻子死亡而產生恐懼與憤怒,繼而想得到更大的力量去扭轉她的命運,結果墜進原力黑暗的一面。在《葉問3》裏,葉問面對妻子快將離世,便毅然放下個人榮辱聲譽,陪伴愛妻走人生最後一程,不失一代宗師的風範。兩者在相同的情況下有截然不同的反應及結果,相映成趣。


這個同中有異的旨趣,除了在兩位中心人物身上之外,也可見於電影的其他部份。這兩套電影也有兩個重要元素:武打與故事性。武打元素使電影多有大型打鬥場面,而故事的高峰往往就是正邪兩個主角的單打獨鬥。在這方面,《葉問》電影的真功夫過招比《星戰》一味的光劍格鬥刺激及優美得多。論到故事性,由於葉問其人活在動盪的時代中,他的一生也充滿傳奇,所以《葉問》電影有多個可以發揮的故事元素,例如大時代的變遷,師徒關係特別是他與李小龍的關係,傳統的傳承與創新等,可是好幾套《葉問》電影在這方面的發揮差強人意,故事單薄。相比之下,《星戰》電影在這方面就絕對勝人一籌,它的故事包含許多元素,涉及政治、哲理及科幻等,電影在各方面也十分細緻,成功地塑造出一個新奇但又非完全陌生的世界,使觀眾恍如置身於另一個宇宙之中,電影甚至影響人們對現存世界的詮釋,例如《星戰》電影帶來絕地信仰(Jediism),《維基百科》顯示2001年在英語系的國家中竟有多達50萬人自稱是絕地教徒。 



強大的第一軍團,實力無可匹敵
圖片出於Star Wars官方網站






另外,兩套電影可說是以善惡對立為背景,述說著一個時勢凶險的故事。在《星戰》電影裏,邪惡的議員長Palpatine以平定動亂及宇宙維穩為理由,不斷擴充自己的權力,到最後就索性把民主的共和國政體變為邪惡獨裁的帝國。這帝國的勢力所向披靡,遠遠勝過正義的反抗軍。帝國雖然在第6集被消滅,但第7集的邪惡第一軍團也具有這種無可匹敵的力量,所以在《星戰》電影中,邪惡一直是鋪天蓋地主控制著宇宙大部份星系。在《葉問》電影裏,時勢往往比人強。在日本侵華之後,葉問由一名生活無休的富家子弟,淪落為隨時三餐不繼的小民。他雖有一身好本領,但在香港因受到其他功夫門派排擠,使他開館授徒遇上很多難阻;他可以一個打十個,但對於朋友的生活拮据或落難苦況,政府的貪污腐敗,他顯得無能為力。及後他有點名氣,生活較為安穩,卻不能救活患上絕症之愛妻。



葉問的貧困處境
圖片出於《葉問2》劇照







面對著惡劣時勢,《星戰》電影所表達的善,在個人層面是抗拒邪惡的試探,不以憤怒、恐懼或貪婪等去追求更大能力,黑武士失敗了,他的兒子Luke Skywalker卻成功。在整體層面,《星戰》電影的善是破壞邪惡勢力的個別計劃,例如炸毀死亡之星,暫時阻止他們的惡行,但絕對談不上一舉殲滅邪惡勢力。面對時勢比人強,《葉問》電影所表達的善不在於抗拒惡或勝過惡,而是彰顯在個人生活裏及在家庭之中:善就是簡簡單單跟家人一起吃飯及陪伴身邊的人,這些比起勝負名聲更重要。這是《葉問2》及《葉問3》所一致表達的價值。

面對凶惡的時勢,人再有本領也會感到無力與無奈,或許人在這光景下,只可保守自己不接受惡,也盼望可以小勝邪惡,在生活中在身邊的人中實踐小善。

兩年多前一篇有關《葉問》電影的網誌連結







[1] 《葉問前傳》、《葉問》、《葉問2》、《一代宗師》、《葉問:最後一戰》及《葉問3
[2] 有分析說第7集的神秘邪惡首領Snoke就是黑武士,但第七集留下太多伏筆及未解之迷,現階段難以清楚各角色的關係及由來。

2015年12月22日星期二

十年

電影《十年》是對香港十年後在政治及文化上的轉變作出想像。看完後,我隨即有個感覺:有無咁誇?這可能是出於心底不想見這結果,也可能因為個別短片實在有點嘩眾聚寵。然而, 回想在十年前,我又是否會預料到今日的社會光景?
1.前任特首及司級官員涉貪或已判罪,現任的收了五千萬而不親自作公開解釋;
2.廉署一哥跟國內官員一樣「酒池肉林」;
3.不只一次,疑似黑社會或流氓等介入社會事件支持政府;
4.政府沒有正視執法者濫權,反而拖延處理事件;
5.當政者公然扭曲普選的定義;
6.傳媒工作者無故被襲,電視牌照數目無理被規限;
7.高級知識份子公然集體作出荒天下之大謬的決定;
8.中共在基本法上僭建新的指引、解釋及白皮書;
9.香港人竟會噓國歌
10. 中年學者及年老牧師竟甘願走到街上違法達義
......
隨便都可以寫下近來使人不寒而慄、感到困惑或憤怒的事,若要再寫,還可以有更多。十年前,我們或會想像到當中一兩件事,但若說十件或更多這類的事全部發生,十年前的香港人必會說:有無咁誇?所以,從香港過去的變化而言,這電影的故事也非危言聳聽或憑空想像,事實上部份情節是從上述事件引伸出來。然而,歷史發展又不一定是直線重覆著先前的路,它往往充滿很多意料之外的事。電影也不是為香港敲響死亡宿命的喪鐘,它更想要帶出的意思:為時未晚,今日不要習慣了扭曲的價值。

電影由五部短片(浮跨、冬蟬、方言、自焚者、本土蛋)組合而成,所以整體而言有些零碎的感覺,但也可以看電影是藉著不同短片,描繪香港在全面赤化威脅下的眾生相,詳情及我的短評如下:

浮跨 — 講述政權與黑勢力勾結,故事具震撼力,讓人反思「既然無力反抗政權,不如相信它,跟它合作」是否一條出路?
冬蟬以保育為題,但手法抽象,故事顯得無厘頭,給人無病呻吟的感覺。
方言談論廣東話漸被普通話取代,普通市民的生計如何受到影響。劇情太單薄,有點嘩眾聚寵。
自焚者描述一群擁抱理想及堅持原則的人如何回應政治黑暗,內容豐富及有警世性,手法獨特感人。
本土蛋智叔壓軸出場,以父子兩代為背景論述政權對市民的思想控制,故事有溫情及具啟發性。

整體而言,電影雖有不足之處,但更多的內容是很直接、震撼及另類,它是一部不可多得,給人很多反思,也同時帶來一點沉重的本地電影。

2015年10月16日星期五

新世代的長幼共融

電影《見習無限耆》近來的口碑甚佳,這使我感到有點意料,因為故事本身可說是生活小品,不過是把一名70歲的老人放在以青年人為主的網購公司內,好使新舊文化衝激起一幕幕搞笑及感人的情節。然而,想深一層,電影之所以引起人的共鳴也是有其原因,或許是它顯示出現代社會中因年齡差異而帶來的文化多元,已發展到一個新的階段。現代社會早已是一個多元的社會,包括年齡及文化多元,長幼共融也不是甚麼新的題目,但隨著醫學科技及過去的文明發展,現代社會多了一群有學識,而且在身體及精神狀態俱佳的長者,他們在各方面的影響力遠遠高於上一代的長者,現代社會當就此現象調整對長者的定位。

以往社會特別是華人社會看長者就是權威,後來漸漸發現這帶來很大問題,於是轉為把長者置於邊緣的位置,離開權力的核心,叫他們安於退休生活。他們最多也不過是以義工的身份或閒角重投社會。但面對新一代的長者群,這電影為長者角色提供另一個定位,長者不用再是權威,也不必只可當閒角。



 (Ben與年輕同事打成一片)







 (Ben聽候秘書同事的指示)






70歲的Ben在退休前曾任總裁,現時他不再以這身份,也不是以甚麼顧問或導師等高級角色重投社會,他只是一名跟其他同事一同並排而坐的實習生,一名幫老闆Jules清洗衣服污漬的助手。然而,這不是說他就是一名閒角,重投社會只是為了打發時間。事實上,Ben的影響力是無人能及,不過這影響力不是以高姿態的形式出現。Ben的親和力凝聚起公司的同事,他的洞察力也幫助及成就了青年人,包括他的老闆Jules。這些都是能幹反應快的Jules所未有的能力。所以,在新的世代中,長者應有他們的一個角色,他們不應戀棧權位,也不應被置於社會的邊緣。
     (Jules教Ben開facebook戶口)

電影也顯示新世代的長幼共融是要各人有具自信的開放。故事中的網購公司不會因Ben的加入而有任何改變,意味青年人不用改變他們的世界去遷就長者,但青年人要接納Ben這位年長同事,幫助他如何開啟手提電腦及開設facebook戶口;同時,Ben在跟人合作時努力適應新文化,但也對自己年代的文化充滿信心,不刻意改變自己的生活作風,例如JulesBen說不用穿西裝上班,只要穿得舒適就可以,Ben妙語回應說西裝就是他上班最舒適的裝束。Ben顯露出一種自信的開放,相反Jules起初就不太接受到長者在公司當實習生,這一語道破開放與否,不是年齡的問題,是在於人的修為及意願。

2015年9月20日星期日

等 — 有美於泡咖啡,有惡於等首副

海邊的一座咖啡屋﹗不用再說甚麼,這已給人一種浪漫、優美及鬆弛的感覺,所以電影《海邊咖啡屋》單單片名就已有一定的吸引力。它在台灣的名稱是《寧靜咖啡館之歌》,片名雖然沒有了海邊,卻換上寧靜之歌,發揮著異曲同工之妙。事實上,不少看過這電影的人也表示,很喜歡電影給人舒服、溫暖及寧靜的感覺。這電影是典型的日本小品文藝類型,淡淡細緻描繪人與人之間不同的感情。電影的純樸氣氛、壯闊美麗的海洋背景及柔和奪目的色彩,使人想起另一同類日本電影《第二扇窗》(Still the Water)

電影故事大致講述主角吉田岬返回故鄉,等候因船難失蹤的父親歸來。她把父親在鄉間的船屋改建為一間海邊咖啡屋,這咖啡屋也重建了鄰近一個單親家庭。溫情及純樸固然是電影的重要元素,但不論英文片名“The Furthest End Awaits”或日文片名さいはてにて-かけがえのない場所-(據說意思是「最終盡頭,無可替代的地方」)[1]也沒有咖啡、海邊或寧靜等字眼,有的只是「盡頭」及「等候」。英文片名有終極等候的意思,日文片名也可以有這意思,因為片名表達那盡頭是無可替代,它就當然值得人去等候。所以,「等候」是電影的焦點所在,它貫穿電影中多個情節,例如吉田岬等候父親歸來,她自己在最後也成了別人的等候對象;那單親家庭的子女常等候母親繪里子歸來,繪里子又常在工作中等候客人回覆,就連電影的重要場景泡咖啡,它本身就是一個要慢要等的程序。劇中吉田岬教導繪里子泡咖啡時,她多次強調要慢、再慢、再慢一點。這幕正好襯托出電影所要表達的等候:為了一杯完美的咖啡,人願意等,也必須要等;同樣,儘管吉田岬的父親已失蹤多年,他在法律上已算為死亡,但為了見父親一面,吉田岬仍願返回家鄉去等,因為她父親就是她心中的「最終盡頭,無可替代的地方」。吉田岬等待父親,但她不是呆呆地等,在等候期間她把破爛的船屋改變為朝氣勃勃的咖啡屋,改變了繪里子的家庭,也聯繫起跟父親一起失蹤的船員的家人。這是等候的動態及積極的一面。

現代社會講求效率,追求即時及瞬間速度,這本是無可厚非,但我們在其中似乎漸漸忘記了等候,把它看為落伍、無奈及失敗,以致我們忽略了等候的操練,也看不見它的美。電影表達出等候可以是浪漫與感人,也可以有著建設性與凝聚力。人為了那無可替代之終極目的,等候也是必須及值得,就如基督宗教信徒等候耶穌基督的再臨。然而,正如死有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等可以很優美如泡咖啡,也可以很邪惡如等首副,作為掩飾實情的藉口。所以,讓我們在生活裏,特別在假期中,重尋等候之美,同時也慎防等候之惡。




[1] http://sakuai2.pixnet.net/blog/post/422631529-日影小心得:寧靜咖啡館之歌。但電影似有另一個稍為不同的日本片名さいはてにて-やさしい香りと待ちながら-,意思可能是「在最遠的,等待香味」,https://ja.wikipedia.org/wiki/さいはてにて-やさしい香りと待ちながら-

2015年2月22日星期日

仍是愛麗斯(Still Alice)

人常在變,小至生活習慣,大至人生信念等,都可以變,今日的我打倒昨日的我也非政客的專利。那麼,昨日的我是否已死?我又是誰?這些似是庸人自擾的問題,在電影《永遠的愛麗斯》(Still Alice)中顯得很具體及真實,挑戰我們思考如何看自己及身邊的人。

電影故事講述主角愛麗斯在50歲時患上腦退化症(Alzheimer's Disease),她由一名出色的語言學教授,變為詞不達意及思緒混亂的老師;由一位家人引以為傲的母親,變為家人生活上的擔子及子女體內腦退化基因的來源。愛麗斯因這病失去了她畢生所建立的事業,喪失那叫她感到驕傲的理性智力,最後漸漸失去照顧自己的基本能力。故事沒有高潮迭起的情節或可歌可泣之處,但電影在平淡中顯出真實,藉著劇情細節的細心編排及演員的出色演技,娓娓道出愛麗斯與她家人從起初否認、拒絕、漸轉為積極面對,到後來的無奈及妥協的心路歷程,讓觀眾感受愛麗斯與她家人的內心掙扎與矛盾。事實上,執導的Richard Glatzer在拍攝這電影期間被證實患上腦退化症,所以電影或多或少反映出他作為腦退化症病患者的親身感受。另外,飾演愛麗斯的演員Julianne Anne Smith在電影中的表現也大獲好評,她憑此電影已奪得四個獎項,現在還問鼎今屆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這兩方面或許是電影成功之關鍵。

電影故事改編自同名小說Still Alice,電影中文譯名有香港的《永遠的愛麗斯》及台灣的《我想念我自己》,但兩者也未能反映英文名Still Alice所帶出來的意味深長。當一個人失去言語及記憶,連身邊的人也記不起來,儘管他的軀體仍然活著,外貌也沒有多大轉變,但他對於他的社群而言是否仍然存在?還是,他已跟死去沒有分別?換言之,一個已不認識你的朋友,他是否仍是你的朋友?電影名稱(或原著名稱Still Alice彷彿替病患者作出正面的宣告:我仍是愛麗斯﹗或向病患者親友宣告:她仍是愛麗斯﹗然而,我們憑著甚麼作出這宣告?

電影首幕是萬千寵愛在一身的愛麗斯跟她家人慶祝她的生日,但幼女Lydia因工作而缺席。電影尾幕是愛麗斯家人因不同原因未能跟病入膏肓的愛麗斯同住,但Lydia卻放棄在加州的工作,回家照顧母親。在電影中,Lydia是一個著重感受的角色,她熱愛話劇,卻只愛演出,不願上學去進修演藝,也不會為自己未來打算,生活常朝不保夕。所以,Lydia與愛麗斯兩個角色有著強烈對比。當患病的愛麗斯以她僅有的記憶力去努力預備一場演說時,Lydia提醒她即使忘了所預備的內容也不緊要,因為最重要是說出自己親身的感受。若說愛麗斯代表理性,Lydia就代表著感性。從這個角度去看電影首尾兩幕的對比時,它彷彿表達出腦退化症帶走了愛麗斯的一切,但帶不走她平日所忽略的感受,這可以是愛麗斯本人當下對愛的感覺,或她的親友對愛麗斯的愛。這感受使「我/她仍是愛麗斯」的宣告鏗鏘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