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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0月28日星期六

從Reimagining Paul's Mission到Reimagining HK Church's Mission

這書不是新作(2008年著作),也說不上對新約研究有影響,但在此時此地拿起它來讀,或可讓我們從另一個角度再想像香港教會的使命。

這書從羅馬帝國意識及性別的評鑑角度 (empire-critical and gender-critical perspectives)重新為保羅所說的「外邦」ἔθνος下新定義,認為保羅用這字是指到那些被羅馬征服的民族,當中包括猶太人。所以,「外邦」一字應由傳統所理解的「非猶太」改為「非羅馬」。保羅蒙召作外邦人的使徒,意思是作被羅馬征服的民族的使徒,凝聚他們歸入以色列的上帝的旗下,突破及顛覆羅馬帝國對普世、權力與性別關係的論述。

這書的論證大致如下:
1.          羅馬帝國時期好些雕像或圖像以男性及武力的形象代表羅馬,又以被制伏的女性形象代表其他民族。它們在視覺上向當時的人表達一個意識:羅馬帝國以其無可匹敵的力量征服各民族,這猶如男性以武力制伏女性並對她作出性侵一樣。
2.          文獻顯示羅馬帝國看自己的使命是藉著武力使其他民族歸化羅馬。被征服的民族在羅馬的威權下才可以得著文明、和平及穩定。這是羅馬帝國的普世主義(Universalism),是那些被征服的民族所要接受的不可抗逆及天經地義的道理。
3.          《加拉太書》一章1317節及三章26節至六章2節中好幾段經文顯示,保羅從以往一個男性征服者的形象,轉變為女性被征服者的角色。這顯示保羅跟那些被羅馬征服的人作身份認同。保羅要作外邦的使徒,就是作他們的使徒。
4.          保羅作為被羅馬征服的人的使徒,其使命是抗衡羅馬帝國意識以所謂文明的名義把人奴化。保羅所傳的福音是要讓那些被羅馬征服的民族連結於以色列而歸於上帝,藉此得著對未來的新盼望。這盼望更勝歸化羅馬後所換來的和平穩定。另外,保羅在《加拉太書》分別把耶穌基督及以色列描述為被征服者及婦人,這正正顛覆羅馬帝國貶低被征服者及女性的意識形態。

好幾篇書評認為這書創意有餘而論證不足,它也沒有處理跟論題相關的問題,例如若保羅是要作被羅馬征服的人的使徒,那麼我們當如何理解《加拉太書》二章9節的分工(保羅往外邦人那裏去,彼得等使徒往受割禮的人那裏去)?我認同這些評論意見。然而有關這書,我想說的是它跟今天香港教會使命的關係。[1]

當香港人近來聽見所謂「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又聽見「牢牢掌握對港全面管治權」的論述;同時又想起過去幾年間,大學有「等埋首副」事件,法律有今日釋法定昨天的罪,教育有偏頗的國民教育教材,言論自由下的社會有不可討論的敏感題目,香港向來引以為傲的廉署也有多番震盪等,這些事都使人感到香港要面對一股不可抗拒而又不能認同的入侵勢力,香港也快要淪陷為威權管治的年代,其中順者則昌,逆者則亡。在這形勢下,香港人會否有一種無力、無奈及被征服的感受?在過去,香港教會的使命有關注個人靈魂得救,有濟弱扶傾的事工,有社會政策關懷,也有近來的社區深耕細作,但當社會瀰漫著一種被征服感受,這書的討論或可以提供一個參考平台讓我們再想像香港教會的使命。

這書的其中一個結論:保羅藉以色列的上帝的論述取代羅馬帝國的論述,把被征服者從各種奴役中釋放出來,使他們彼此有著一個肯定人性價值、有主體性、平等及和平共處的結連。不管這結論是否在聖經研究上站得住腳,它也可以讓我們去想像香港教會是否可以為社會提供一個論述,顛覆威權對人欺壓及欺騙的論述,為那些感到被征服的香港人帶來釋放與希望?我想到以下三點:

1.          面對一個不接受普世價值的中國夢,教會要提出一個必要臨到的天國夢,當中有著普世公義及對邊緣者的慈愛。
2.          面對全面管治權的論述,教會要活出真正僕人領袖的榜樣,以美德去感召人而不是權力及知識去壓制人。
3.          面對國家主義的神聖化或個人崇拜偶像化,教會更當常要宣告只有上帝才配受聖神的地位,警告社會防範不同型式的偶像。







[1] 本文目的不是作書評,而是藉這書反思今日教會的使命。若想要多了解這書,可參這篇較仔細的書評:Susan M. Elliott, review of Apostle to the Conquered: Reimagining Paul's Mission, Catholic Biblical Quarterly, vol. 73 Issue 2 (Apr. 2011), 399-400

2016年11月26日星期六

城邦.帝國.教會







「城邦」二字對於今日香港人而言不會太陌生,因為近十年來有好幾本引起關注的著作以香港為處境去討論城邦概念。這書從地緣政治學(Geopolitics)及歷史角度更深入討論城邦的概念,譯者說這書是英語世界乃至整個世界的第一部研究城邦的專著。原著書名“Sovereign City: The City-State Ancient and Modern”可顯示書中兩個重點:談論城邦的政治信念及它作為一種國家類型的興衰史。

作者指出古今主要出現過四種國家類型:民族國家、帝國、城邦及聯邦。他較多談論帝國與城邦,因為兩者通常有著此消彼長的關係。它們的定義如下:
²  帝國是由一個特別的民族或人群大規模的領土擴張所形成的。統治者想增加自己的權力及影響力,並且試圖平息人們的不滿,所以鼓勵他們把其他人當作自己的掠奪物。
²  城邦由一些城市組成,他們自認為是國家,既完全獨立又能保證在處理自己事務方面的高度自治。

除了自主自治之外,城邦還有其他的重要元素包括多元、創新、參與、人性化及細小規模等,這些都跟帝國相對。
²  城邦的最本質的特徵是在一切地方事務上具有熱情。它們是廣義的希臘之一部份,但它們的政府、它們的法律、藝術、理想和居住土地上所產生的神祇卻不是,也未受有人將上述這些強加給他們。它們是按照人的規模建立起來的,適合於人性及其需要,但帝國卻從不可能這樣。城邦世界是多種多樣的,它創造了使新思想與新理念容易出現的環境。‥‥與此相對,羅馬最終將其意志強加於一切之上並且致力於建造一個統一和集權的世界。
²  規模、參與、寬容與自由構成一個整體,這些使穿梭歷史的城邦對那些追求亞里士多德意義上的"好生活"之人具有強烈的吸引力。在一個細小範圍內,人性可以通過藝術、建築、科學和哲學得到最充分的表達。

有關城邦的興衰史,作者上溯至3000年前的非利士人,之後是推羅,迦太基和其他腓尼基人。接著,城邦概念在希臘時期發揚光大,並隨亞歷山大延至中東及北印度。城邦也隨殖民主義,被帶到伊斯蘭地區及亞洲。他認為香港及新加坡是今日的城邦,這未免有點言過其實,忽略了香港的自主性受著一個近似帝國的民族國家所壓制,香港其他的城邦特色也岌岌可危。

從社會議題轉到教會議題,教會作為一個國度,她應較為似帝國還是城邦?福音書所顯示的天國某程度上有著帝國的特色,例如耶穌基督乃天國君王,登山寶訓顯示天國的法則,好幾個天國比喻顯示出天國的審判,大使命也顯示天國向外的伸延擴張。或許因為這個緣故,有些教會在組織架構及發展上,甚顯出帝國的味道。然而,地上的教會畢竟跟天國是有所分別,地上的教會是否應當像天國一樣顯出帝國的特色?《使徒行傳》顯示由不同地方教會所組成的初期教會卻有著城邦的特色:多元與寬容。例如在被稱為第一次大公會議上,會議共識是不強行以劃一標準加在安提阿教會身上,只提出幾項普遍教會都要遵守的基本要求:
²  因為聖靈和我們定意不將別的重擔放在你們身上,惟有幾件事是不可少的,就是禁戒祭偶像的物和血,並勒死的牲畜和姦淫。這幾件你們若能自己禁戒不犯就好了。(徒十五28~29)

所以,教會是否更應追求活出城邦的價值,在細小的規模中,活現出人性化、多元的美及高度的參與性?譯者在書中指出:
²  城邦最明顯的地理特徵是規模比較小,對於希臘人來說,小是美,任何東西都要適合人的規模,城邦也像其他東西一樣要適合於人的需要。城邦也像其他東西一樣要適合人的需要。城邦是這樣的一個單位,在其中既可容納他們的文明,同時其結構和功能上的問題也要在任何一件事情上反映出來。之所以這樣是由於全體公民參與國家事務被他們看作是最基本的。

對於為數眾多的中小型教會而言,與其追求成為以堂會為中心的另一個帝國,倒不如想想成為一個活現信仰的美,人性的善及全民參與之城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