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22日星期日

仍是愛麗斯(Still Alice)

人常在變,小至生活習慣,大至人生信念等,都可以變,今日的我打倒昨日的我也非政客的專利。那麼,昨日的我是否已死?我又是誰?這些似是庸人自擾的問題,在電影《永遠的愛麗斯》(Still Alice)中顯得很具體及真實,挑戰我們思考如何看自己及身邊的人。

電影故事講述主角愛麗斯在50歲時患上腦退化症(Alzheimer's Disease),她由一名出色的語言學教授,變為詞不達意及思緒混亂的老師;由一位家人引以為傲的母親,變為家人生活上的擔子及子女體內腦退化基因的來源。愛麗斯因這病失去了她畢生所建立的事業,喪失那叫她感到驕傲的理性智力,最後漸漸失去照顧自己的基本能力。故事沒有高潮迭起的情節或可歌可泣之處,但電影在平淡中顯出真實,藉著劇情細節的細心編排及演員的出色演技,娓娓道出愛麗斯與她家人從起初否認、拒絕、漸轉為積極面對,到後來的無奈及妥協的心路歷程,讓觀眾感受愛麗斯與她家人的內心掙扎與矛盾。事實上,執導的Richard Glatzer在拍攝這電影期間被證實患上腦退化症,所以電影或多或少反映出他作為腦退化症病患者的親身感受。另外,飾演愛麗斯的演員Julianne Anne Smith在電影中的表現也大獲好評,她憑此電影已奪得四個獎項,現在還問鼎今屆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這兩方面或許是電影成功之關鍵。

電影故事改編自同名小說Still Alice,電影中文譯名有香港的《永遠的愛麗斯》及台灣的《我想念我自己》,但兩者也未能反映英文名Still Alice所帶出來的意味深長。當一個人失去言語及記憶,連身邊的人也記不起來,儘管他的軀體仍然活著,外貌也沒有多大轉變,但他對於他的社群而言是否仍然存在?還是,他已跟死去沒有分別?換言之,一個已不認識你的朋友,他是否仍是你的朋友?電影名稱(或原著名稱Still Alice彷彿替病患者作出正面的宣告:我仍是愛麗斯﹗或向病患者親友宣告:她仍是愛麗斯﹗然而,我們憑著甚麼作出這宣告?

電影首幕是萬千寵愛在一身的愛麗斯跟她家人慶祝她的生日,但幼女Lydia因工作而缺席。電影尾幕是愛麗斯家人因不同原因未能跟病入膏肓的愛麗斯同住,但Lydia卻放棄在加州的工作,回家照顧母親。在電影中,Lydia是一個著重感受的角色,她熱愛話劇,卻只愛演出,不願上學去進修演藝,也不會為自己未來打算,生活常朝不保夕。所以,Lydia與愛麗斯兩個角色有著強烈對比。當患病的愛麗斯以她僅有的記憶力去努力預備一場演說時,Lydia提醒她即使忘了所預備的內容也不緊要,因為最重要是說出自己親身的感受。若說愛麗斯代表理性,Lydia就代表著感性。從這個角度去看電影首尾兩幕的對比時,它彷彿表達出腦退化症帶走了愛麗斯的一切,但帶不走她平日所忽略的感受,這可以是愛麗斯本人當下對愛的感覺,或她的親友對愛麗斯的愛。這感受使「我/她仍是愛麗斯」的宣告鏗鏘有力。

2014年12月20日星期六

星際與撐傘

若《亞凡達》使我們想起高鐵事件,《星際啟示錄》或使我們想起撐傘。

1.生態災難的眾生相
《星際啟示錄》故事以生態災難帶來人類社會劇變為背景,片中不同角色演活了沒頂之災的眾生相。主角Cooper及他的父親曾活在人類文明進步的年代,那時社會有多元發展,人可各盡其才。後來,人類社會因生態危機的嚴重威脅,文化水平下降,學術不再求真,社會多元性大大減少,例如因社會糧食短缺,曾任太空總署駕駛員的Cooper要改去當農夫。Copper父親在晚年遇到這社會劇變,他無力回應,只有眼巴巴看著人類光輝日子一去不復返。Cooper正值壯年,但在扭曲的社會中英雄無用武之地。他代表著生不逢時,懷才不遇的一代。然而,當機遇來到,Cooper選擇了放下親情,為著下一代挺而冒險,尋求出路。Brand教授早知人類無法整體移居到外星(A計劃),人類只可帶胚胎到外星從新開始建立社會,以此延續人類文明(B計劃)。可是Brand卻欺騙Cooper使他以為自己進行A計劃,其實Brand以此暗暗實現B計劃。科學家Mann也為了實現B計劃去拯救人類文明,忍心企圖殺害Cooper等人。另外,當Cooper子女長大成人,地球的生態問題已嚴重威脅人類性命,Cooper兒子不顧現實,也不理會家人之安危,堅持在農場留守。Cooper女兒因自少跟隨Brand教授,她已知道所有人也避不開這末世浩劫,但她仍為著他們的一代,拼命掙扎求存。

在電影裏,面對著社會劇變,
²  有人只會放棄與嘆息;
²  有人選擇為下一代去冒險;
²  有人以不道德的手段為求成就他們心目中更大的善;
²  有人否認現實,盲目堅持;
²  有人為自己一代盡各樣方法求存,知其不可而為之。

2.香港劇變的眾生相
有人問現時香港有甚麼不好,為何要佔中撐傘生事?香港自回歸十多年來,雖蛇齋餅糉不缺,康體設施應有盡有,香港表面繁榮安定依舊。然而,社會深層次一面有著急速與劇烈的變化,這情況在近幾年尤其明顯:人大多次釋法威脅著司法獨立;立法會的功能組別制度及分組點安排是公義上的倒退;個別傳媒及相關人士受到種種打壓,包括被抽廣告、國家級黑客攻擊,甚至是致命的暴力襲擊等;香港電視發牌事件顯出政府的人治與黑箱作業;前任及現任特首、好幾位前任和現任非常高級官員接二連三的貪腐、瀆職、利益衝突及使市民極之失望的事,令人咋舌﹗最荒謬的莫過於梁振英從未就他收受5000萬元一事向公眾或全體立法會交代,卻只跟幾位建制派議員閉門解釋。這難免給人分贓之嫌,至少也顯明梁振英眼裏根本沒有市民;還有國教事件的洗腦嫌疑;多年的城市發展扼殺社會多元生活空間;瘋狂的樓價及租金,居高不下的貧富懸殊指數,以致劏房及以工業大廈為家的社會問題重現,並且日漸嚴重。若要再舉例子說明,真的多不勝數。有人指斥撐傘者過於激進,不惜以犯法途徑強要社會接受他們心目中的政制。我認為這評論有失偏頗,不少撐傘者並非要奢求甚麼額外的東西,他們所爭取的真普選是為了可以保存他們本來擁有,但現正漸漸失去的社會價值如自由、公義與廉潔等。

面對上述社會劇變,香港人反應不一,《星際啟示錄》的眾生相幾可反映香港的情況:對於70後或更年長的人而言,他們當中最年輕的人在回歸前已是成人,所以他們就像Cooper父親一樣,曾活在文明進步的年代,並且親身經歷香港劇變前後的分別,例如以往每逢港督出巡市民必自發夾道歡迎,這跟今日情況相去甚遠。這些人大多數在回歸前後已步入中產或以上階級,以致這劇變暫未對他們的生活有普遍實質影響。所以,他們雖見證劇變,卻只會嘆息唏噓,不打算具體作甚麼;或他們不想香港有變,但又感到回天乏術,所以心理上就自然轉向否定眼前事實,說出歪理,好叫自己感覺良好。在這劇變下,年輕一代普遍感到時不我予,懷才不遇,他們認為這劇變直接威脅他們個人生活,粉碎他們對社會的期望。所以他們猶如Cooper的女兒,為了自己的未來奮起反抗,知其不可而為之。其中,有些人採取了犯法或具爭議的手段,為求達成心中那更大的善,就像BrandMann一樣。人儘管不認同這些人的行徑,但在社會劇變的威脅下,為了求存,他們的激烈反應是可以理解。另外,社會中總有人像Cooper兒子一樣不理現實,堅持香港沒有問題,相信前景仍是一片美好,人們所指出的社會問題全是個別事件或傳媒的渲染,或是那相信就會看見的外國勢力所搞出來的事。最後,現實還有不少唯利是圖之輩,但電影似乎沒有這類角色。

3.必須要作的冒險
《星際啟示錄》的焦點當然不在於顯示沒頂之災的眾生相,而是在於Cooper為解決人類社會的危機,作了一次必要的冒險,從而展開一個精彩的故事。香港今日出現社會劇變,我們是否也要作必要的冒險?香港過去三任特首也是出於同一班子,香港的劇變或過去十多年的問題已證明這班子無能力治好香港,也無意維持香港所接受的普世價值。現時下屆特首熱門人選梁錦松及葉劉淑儀又是這班子的人。按范太所說,若梁振英、梁錦松及葉劉淑儀三人出選特首,這也是香港人的真選擇。所以,在現時行政長官選舉辦法或人大框架下的所謂「普選」中,下任特首只是換湯不換藥,那麼香港是否還有希望?何不為香港冒險爭取一個機會,讓這班子以外的人來試試帶領香港?我看,雨傘運動是這樣的一種冒險,冒著挑戰中共底線的險,以致招來中共更快全面接管香港;冒著政府麻木不仁的險,以致政府不理會社會撕裂,也不把警民關係當是甚麼一回事;甚至冒險所爭取的真普選也未必是解決香港問題的良方。然而,我們有不冒險的選擇麼?不冒險去等待那美好的將來,這是否一個更大的風險?


電影中Brand教授常諗著Dylan Thomas的詩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的第一句: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Old age should burn and rave at close of day;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意思大約是叫人不要靜待死亡,人在死亡前也要活得精彩,奮力抵抗。因著這話,我想起撐傘。

2014年11月26日星期三

論星際啟示錄(Interstellar)的啟示

不知道為何電影Interstellar的名稱在香港被翻譯為《星際啟示錄》, Interstellar這字原本只是「星際之間」的意思,台灣的譯名《星際效應》就較為接近這意。或許,電影故事是以地球末日為背景,而故事中那神秘事件及信息也是劇情關鍵之處,所以香港的中文戲名加上「啟示錄」這三個字。事實上,這電影有不少情節也具有啟發性,讓觀眾看後仍有很多思考及討論空間。本文在盡量不提及重要劇情下,談論電影中幾個少人提及的題目,先談啟示。

事件清晰但信息模糊的啟示
聖經中的〈啟示錄〉原文名稱是Ἀποκάλυψις Ἰωάννου (直譯是約翰的啟示),其中Ἀποκάλυψις「啟示」字面意思是「揭開」,表示把隱藏的事顯露出來。啟示者主動揭露奧秘,領受者完全被動地接收信息。換言之,若非啟示者採取主動,領受者是無從得到啟示。電影的神秘事件也有這特性,不論是主角女兒房間鬧鬼的事,還是那不知何故在土星附近出現的蟲洞,或是那直接向主角Cooper說話的聲音,並那跨越時空維度的摩斯密碼等,它們也是由發出信息的個體作出主動,為要向活在三維空間(即我們現時這空間)的人傳遞不同信息,人在其中只有被動的角色。這些神秘事件就是電影故事中的啟示。發出啟示者主要是三維空間以外的個體,Cooper在其中一幕也擔當這角色。電影的啟示事件是清晰但啟示的信息是含糊,例如蟲洞的出現是清晰,但這是否表示有三維空間以外的個體提醒人到另一銀河系找出路?這信息是含糊。所以,大部份的人會忽視啟示的信息,但只要看見啟示的人用心細察那清晰的啟示事件,堅持尋索,投上信心去冒險,他會越來越清晰那啟示的意思,最後會得到一個重要的信息,就如當Cooper整日細心思量她女兒房間出現的神秘事件時,便從房間的塵埃分佈位置中領悟到一個座標位置,從而找到那秘密的太空總署基地;又如幾個主角願意冒險進入蟲洞,才發現新天地;Cooper女兒堅信房間的啟示,最後因此拯救了人類。

有影評指出電影似乎有基督信仰元素,例如太空總署探索外星計劃被稱為「拉撒路計劃」(拉撒路是新約聖經裏一個被耶穌從死裏救回的人),但另有影評指電影藉著Cooper表達出那三維空間以外個體並非上帝,而是未來的人類,所以電影跟基督信仰無關。不管如何,若單從談論啟示的角度而論,這電影跟基督信仰確有和應之處。基督信仰相信上帝主動向人作出啟示,啟示事件在人心裏及藉著祂所創造的萬物顯明出來,這是明明可知的(羅一19~20),但這顯明不過是指到人對神明有一個模糊概念或感覺,而非人人得知上帝是誰(這是學者Richard Alan Young的見解)。上帝最清楚的啟示是降世成人的耶穌基督,可是就如上帝其他啟示一樣,人不一定明白啟示信息,所以當時猶太人雖親眼見過耶穌基督,卻把祂釘死在十字架上。但那些留心這啟示(即耶穌基督)而又冒險用信心接受祂的人,就會得著上帝的救贖,這是上帝藉著耶穌基督要傳達的信息。所以,基督信仰信念跟電影一樣,啟示事件是清晰,啟示的信息是模糊,但那些用心尋找及投上信心的人,最終定會得著這啟示。

跨越維度空間的愛
若發出啟示者與接收啟示者活在不同的空間,他們如何溝通?在電影中,那些三維空間以外的個體闖進了人類世界,作了奇異的事以顯出啟示事件,例如在土星附件顯示出一個蟲洞。另外,電影也刻意表達出人與人之間的愛也是傳達啟示信息的重要媒介,就如Cooper在不同時空跟他女兒之所以能夠溝通,乃是基於父女之間的愛。換言之,愛可跨越不同維度的時空。

基督信仰相信天國是主動闖入人間,耶穌基督過去及未來也是以這方式降臨,這也是說上帝的啟示是祂在人世間施行奇事或作出教導。除了天上啟示闖進地上來之外,人世間的愛也由地上延續至天上。基督信仰相信人死後仍會以另外一個形態活著,那時的世界沒有時間限制,所以信徒的死亡或可以看為是從三維空間去到四維或其他未知的空間。在兩個空間之間,有些東西會終止,也有另一些東西會延續,例如現時人的才幹與知識會終止,但愛卻可永存(林前十三8),所以若有愛,死亡並不可怕。換言之,基督信仰相信愛是可以跨越不同維度的空間。這跟電影信息明顯相同。

本文無意說這電影要表達基督信仰,事實上兩者也有差異之處。本文只是指出電影跟基督信仰對啟示的理解竟如此接近。正如電影顯示出宇宙之浩瀚偉大及人的渺小,人所知的實在非常有限。若今日三維空間以外的個體真的給我們啟示,我們又會否視之為天方夜譚而忽略它,以致走了寶也不知道?




2014年10月25日星期六

無邊的黃v.s.黑框的白




雨傘運動發展至今變得很複雜,帶來很大爭議,這從小學生身上也可得見。以下是我兩名分別就讀小二與小五的子女一段相關的對話:




女:我覺得哩次運動有好有唔好。
爸:點解?
女:啲人佔用馬路好似唔係咁好,因為阻住人,點解唔佔公園或者其他地方?
[爸心諗:佔公園?咁熟嘅,佢係邊到學返嚟?]
那時,兒子插嘴說
子:家姐,你錯喇,就係因為政府唔聽人講,所以啲人先至要去佔馬路,佢哋係爭取真普選,總之梁振英要下台。
[爸心諗:將啲概念炒埋一碟,佢明唔明自己講乜?試吓佢先。]
爸:但係,佢哋阻住人喎。
子:都唔係好阻啫,我認為無問題。
爸:梁振英話有普選,人人都可選特首。
女:唓﹗呃人嘅,都唔係真係有得揀。
[爸心諗:唉﹗連細路女都知]
爸:咁,你哋會唔會去參與抗議?
女:唔去,我怕比人打。
子:我唔怕喎。
爸爸為兒子滴汗

我與太太沒有特別給他們上政治課,他們在家一同接收相同的資訊,但各自觀點都可以有明顯分別。這分歧或許跟性格有關,女兒愛守規矩,也敢於當面指出朋友犯規,我以她這勇敢正直為傲。兒子愛創作畫畫,這氣質的人不重視規範,我也羨慕他勇於突破。我見他們心平氣和地討論,便感到安慰與感恩。

(圖片說明:兒子明顯是沒有邊界的黃,女兒不是藍,也非綠,她不過是一個黑白分明有清晰框架的人。)

2014年9月13日星期六

從「同人唔同蛋」說起

近日肥彭因就香港政制發展的事作出評論,旋即多人談論他及香港殖民時期的情況,連特首辦也竟敢回應說歷任港督也是委任,這真是五十步笑百步。誠然,港督與特首都是欽點,但若把肥彭與狼英比較,左圖兩幅有關雞蛋的相片已可見一斑:一個吃蛋撻,一個被擲蛋。

香港人真的不太好政治,你可以說這是因為昔日殖民地教育的洗腦,叫人只顧自己的生活及埋首個人追求,不太愛理眾人的事。但這「洗腦教育」也要有國泰民安的社會處境配合才可發揮效用,因為人若對他的生活大致滿意,在生活上也有空間讓他在不同領域一展所長,政治?不是我杯茶,還是留給有能之士吧﹗香港過去是否算是一個國泰民安的社會?我認為儘管殖民政府有他為英國利益的盤算,香港在殖民時期也有不少對華人不公義或偏袒西方人士之處,但至少自麥理浩年代起,香港有明顯很好的發展,例如麥理浩其中一項最大的德政是成立了真的獨立及有權力的廉政公署。隨後接任的港督也貫徹這個政策,這不單大大改善了香港根深柢固的貪污問題,也使廉署一時成為其他國家如澳洲及好些東南亞國家的仿傚對象。我親自認識好幾位廉署的開荒前輩,從他們口中聽到不少叫人振奮的故事,當時很多人也帶著使命及付上代價加入廉署,為香港出一分力。可是,現在卻今非昔比。即使末代港督肥彭,他也不單單是只會做政治秀。我記得他曾說要在任內取消當時為數接近一百個的臨時房屋區,聽後,我對此感到懷疑也帶點盼望,最後他雖然未能在離任前完全達標,但在他離任後四年,即2001年,香港已沒有臨時房屋區。可嘆,香港近十年竟倒退到再現私營的臨屋區劏房。誠然,殖民政府多年來沒有給予香港民主,香港要到80年代才有代議政制,但不容爭議的是,殖民政府留給香港一個穩固的法治基礎,使人即使對政府不滿,他仍可以有法律及法庭的保障。

可悲,香港今日可說是接近民不聊生的困境:社會鬧劇每日上映,官員腐敗混帳使人嘩然,樓價租金高企使人置業無望,小商鋪被迫結業,國內殖民及失控的自由行使人窒息,官民、貧富、在朝在野的對立使社會嚴重撕裂,黑白顛倒的言論滿天飛,各樣暴力充斥。在這一切上,政府往往只有束手,並無恥地叫市民忍耐。

昔日,不參與政治的香港人是因為沒有興趣,更重要的是無需要,參與者或是出於私利,但我相信當中也有不少有夢想有熱誠之士,他們起來建設這城;
今日,不參與政治的香港人是因為死心,參與者中不少是無奈地被迫要關心政治,或看見需要站出來,這是出於憤怒、惶恐與悲情來護衛這城。

難道,這又是反華勢力在作祟?中共想香港單單成為一個經濟城市,但倒頭來,是他們迫使這城成為一個政治城市。最近港大民調表示在廿年來首次得出「港人關心政治多於關心經濟」的調查結果,顯出香港近來的政治氣氛是如何熾熱。這結果可謂跟國內維穩效果相同:越維越不穩。曾鈺成說若香港沒有六七暴動,殖民政府也不會在70年代作大改革。他問到佔中可否令中央改變,他回答說,若把佔中跟六七暴動相比是令人擔心,質疑香港是否去到這地步。然而,我們今日跟這地步還遠麼?

2014年8月9日星期六

脫下宗教外袍的聖經

早前走進香港藝術館看看中國古代書畫,作為門外漢,我只可走馬看花,過後對展品沒有深刻印象,但展館入口的致辭卻使我駐足沉思了一會兒。這致辭是出於藝術館館長譚美兒,她引用美術史學者杭間教授的話,指到古代藝術作品讓人覺得古代並不遙遠,人彷彿在城市某一個黃昏,在一瞬間,推開一扇門就來到古代。她還指出「我們的血脈和深層記憶裏,古、今依然有著某種聯繫,重新了解和認識那其實並不遙遠的文化傳統,對生活在廿一世紀現代城市的我們,也許別具意義。」誠然,古今沒有我們所想像的那麼遙遠,我們除了透過藝術作品,也可藉著人類文化典籍(Classics),越過幾千年時空,跟古代接觸。但對於現代人而言,典籍總是給人一種沉悶、艱澀及落伍的感覺,以致我們會問為何要讀典籍?古代,真的要那麼在乎?

我想起近代意大利文學家卡爾維諾(Calvion)的《為何讀經典》(Why Read the Classics?)。卡爾維諾在第一章討論為何要讀典籍,但他不以論說方式去遊說讀者,卻去談論典籍是一些怎樣的書藉,娓娓道出典籍的十四個特質,使人感到典籍因其獨特之處,不應被人擱在一旁或只放在書架上作裝飾之用。這十四個特質簡略介紹如下:典籍是‥‥
1.           人經常重讀而不是正在讀的書;
2.           構成人寶貴經驗的書;
3.           在人的想像中留下痕跡,並且藏在人記憶中偽裝為個體或集體潛意識的書;
4.           重讀像首次讀的書;
5.           人初次讀時有似曾相識感覺的書
6.           從未對讀者窮其義的書;
7.           頭戴過去詮釋光環,身後拖著它在文化所留下的痕跡的書;
8.           四周不斷有評論的塵雲,卻總是將粒子甩掉的書;
9.           人以為了解它們,但它們卻是叫人出其不意而且革新的書;
10.        相對於古代護身符的書;
11.        透過自己與它的關係來定義自己的書;
12.        比其他典籍更早出現的書;
13.        將當代噪音貶謫為背景雜聲之書;
14.        以背景噪音的形式而持續存在的書

聖經對於基督宗教信徒而言當然是一部典籍,但它也是整個人類文化的典籍,對西方文化有重要的影響,所以它或多或少有著卡爾維諾所指出的典籍特質。然而,聖經的宗教性主要內容是關於上帝對人的救贖,閱讀群體也主要是信徒過於主導了這書的定位,使它的宗教一面蓋過其他方面,結果可能反倒使作為典籍的聖經大為失色,例如聖經淪為信徒盡其宗教責任的工具,少數古籍學者的共同話題,教會學校所指定的課本,甚至是作為放在酒店驅邪護身的工具。誠然,聖經作為宗教典籍,人以宗教角度去看它詮釋它及給它下定義,這是天經地義。教會相信聖經是上帝的話語,這信念也跟聖經同時作為人類文化典籍本來沒有矛盾。問題在於人往往因聖經宗教性便看聖經就是教義大全,內中只有有一條條信仰法規,或看它是個人直通上帝的專線,期望可以隨手從聖經得到上帝的錦囊妙計,指點人生迷津。這問題背後是一種過於聖俗二分的觀念,完全否定聖經作為人類文化典籍的「俗」的一面。


若我們暫且讓聖經脫下它的宗教外袍,好使我們嘗試從卡爾維諾提出的十四個特質去讀聖經,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例如第6個特質可以叫我們放下那自以為了解聖經的傲慢或那股護教的熱血,揭開自己未窮其義的聖經,迎接聖經給我們意想不到的挑戰。另外,卡爾維諾論到第11個特質時指出,「不過經典作品同樣可以建立一種對立或是對比的有力關係,而非認同。」他以自己重視盧梭思想但同時又常跟這思想爭論,說明經典跟人可以有的對立關係。從這角度去讀聖經,不看它為一部古舊宗教法典,定必會有嶄新的體會。即使從信仰角度而言,這個讀經態度又是否對上帝太不敬?若換轉角色去想,給你作上帝,你喜歡人認真批評你的作品,跟你對話,還是喜歡人向你唯唯諾諾,卻未曾用心細讀過你的作品?

2014年7月17日星期四

Hea讀《政改諮詢報告》之「咪當我老襯」

有關特首候選人是否要愛國愛港,若非持陰謀論看,我本認為不值得討論,因為當選的特首向來也要向國家宣誓效忠,提出「愛國愛港」的條件實在多此一舉。然而,《政改諮詢報告》又提「愛國愛港」,並說是主流意見,又有報導指這報告有偽造民意成份,這些都促使我去讀讀報告,特別是有關「愛國愛港」部份。一讀之下,真的不是被嚇死就是氣死。


「愛國愛港」的條件主要出現在第三章「有關2017年行政長官產生辦法的意見分析」。這章的意見有五個來源:立法會議員,區議會,不同界別團體、個別團體及人士和民意調查。在11個立法會議員的意見涉及64位議員中,只有4個意見涉及15位議員提出「愛國愛港」條件;在區議會的意見中,報告說有個別區議會提這條件,再細看相關附件發現,原來在18區區議會中,只有3個提過「愛國愛港」條件;在不同界別團體意見中,沒有提過這條件;在個別團體及人士意見中,報告說「主流意見亦認同行政長官須由『愛國愛港』人士擔任」,但這意見沒有註腳說明出處,所以不可考其真偽;在民意調查的意見中,報告說「行政長官應由『愛國愛港』人士擔任」,這意見有註腳說明是出於三個民調,其負責機構是:香港民意調查中心、港區省級政協委員聯誼會、香港大學民意調查。細看之下發現,香港民意調查中心的民調根本沒有提過「愛國愛港」的條件,香港大學民意調查顯示只有38%受訪者支持「愛國愛港」條件,但有36%反對。簡單而言,第三章有關「愛國愛港」的意見如下表所列:


支持「愛國愛港」數目
意見總數
立法會議員
4個意見,涉15位議員
11個意見,涉64位議員
區議會
3
18
不同界別團體
0
不知
個別團體及人士
報告說是主流意見,但不可考
不知
民意調查
1
3

換句話說,第三章的五個意見來源,沒有一個意見清楚顯示過半數支持行政長官必須「愛國愛港」,報告何以在第三章及全報告的總結時得出「主流意見亦認同行政長官人選須『愛國愛港』」的結論?所謂見微知著,你說這報告有多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