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2日星期一

被忽略的Collateral Beauty




當我跟人說在假期看了《最美麗的安排》(Collateral Beauty),有人表示不知道有這電影。這電影雖然星光熠熠,但其光芒始終比不上同期上映的大型製作如《星戰外傳》等,加上它沒有科技、打鬥及古靈精怪內容,所以它被人忽略也不為奇。這電影在美國的票房雖未能達標,香港和台灣的影評也是毀譽參半,但它的劇情是很有心思,不少影評也欣賞它的戲中戲部份及使人意外的情節,所以我建議打算去看這電影的朋友在觀看前不要讀太多的影評,本文也盡量不作戲透。但另一方面,不少人批評劇情的旁枝太多,以致主角的故事未能發揮電影裏三大概念「死亡.時間.愛」,部份劇情的發展又太過突然。儘管這些批評並非毫無道理,但這電影對苦難問題的處理及帶給觀眾的反思,仍是十分值得欣賞。

Howard 的三友
電影故事敘述主角Howard因喪失女兒的打擊,終日活在自己的世界,並且定期寫信給死亡、時間及愛。Howard三個朋友兼同事,為公為私,請了三名演員分別扮演死亡、時間及愛,以此進入Howard內心世界,期望可以把他帶回現實。電影就是以「死亡.時間.愛」這三個甚具哲理意味的概念為軸心,在Howard故事連同他三位朋友個人故事為背景下交織而成。所以,若觀眾只集中焦點在Howard一人身上,便會感到電影的信息隱晦不明。我嘗試從兩個進路去詮釋這電影。

死亡、愛、時間









What is your Why ?‥‥‥Death, Time and Love
第一個進路:正如新約聖經書信的引言部份,往往包含整卷書的重要信息,電影第一幕也似乎有這伏線。第一幕,Howard在他風光時給他的員工發表講話,Howard問他們“What is your Why”,藉此帶出「死亡.時間.愛」把人連繫起來。然而,正正是「死亡.時間.愛」不許人去問Why。在電影故事中,有人生活美滿卻要面對死亡,有人錯過了一去不復返的生育時間,又有人受到他所愛的女兒無情的拒絕。在Howard的故事中,他曾嘗試跟死亡作交易,但死亡沒有給他半點討價還價的餘地;他以為時間可以治癒傷痛,可是時間在他身上沒有這作用;他所愛的女兒最終離開他,他認為愛也因此離開他而去。在這一切的事上,人去問Why是沒有意思,也不會得到滿意的回答。

Howard跟死亡對質
第二個進路:一個文本重覆之處,往往可能是它想要強調之信息。電影也藉這手法引帶出意想不到的情節,也以此去表達重要信息:在痛苦中不要忽略Collateral Beauty。人雖說在苦難及無奈中不可問Why,只可以接受,但電影要說的是苦難再苦也總會附帶有一份美麗(Collateral Beauty)。那面對死亡的人,坦白跟家人說出其病情,彼此正式作個道別,這是一種美;錯過生育年齡的人,仍有很多時間去培育後輩成為她非血緣的孩子;被女兒拒絕的人,仍可以繼續向女兒表達他的愛。這些都是一種美,在苦難中把不同的人連繫起來成為美。


Howard 不接受有 Collateral Beauty

這些美麗就如苦難的附件一樣,人遇上苦難時也同時遇上這些附帶的美麗。所以,苦難雖沒有過去,人也沒有找到它們的Why,但人在其中可以找到這些附帶的美麗(Collateral Beauty)。在Howard故事中,輔導員Madeleine以其親身經驗向Howard分享Collateral Beauty概念,可是Howard起初不能接受。後來,他跟太太回復昔日關係,這或許顯示他最終找到這種把人連繫起來的Collateral Beauty。誠然,電影似乎沒有清楚交代Howard為何有這轉變。若Collateral Beauty在電影裏有上述的意思,電影名中譯「最美麗的安排」是一個錯誤的翻譯。

人生在世總有很多苦難及無奈。有人曾說苦難之所以苦,在於苦難是沒有合理解釋。然而,電影要指出沒有百份百的苦難,再苦的事也總會有它的Collateral Beauty。從信仰的角度而言,這世界仍是天父的世界,「罪惡雖然好像得勝,天父仍然掌權」,這可以是Collateral Beauty的神學基礎。然而,人在苦難中很容易只見苦而忽略Collateral Beauty,就如人在今個假期容易忽略了Collateral Beauty這電影一樣。



2016年11月26日星期六

城邦.帝國.教會







「城邦」二字對於今日香港人而言不會太陌生,因為近十年來有好幾本引起關注的著作以香港為處境去討論城邦概念。這書從地緣政治學(Geopolitics)及歷史角度更深入討論城邦的概念,譯者說這書是英語世界乃至整個世界的第一部研究城邦的專著。原著書名“Sovereign City: The City-State Ancient and Modern”可顯示書中兩個重點:談論城邦的政治信念及它作為一種國家類型的興衰史。

作者指出古今主要出現過四種國家類型:民族國家、帝國、城邦及聯邦。他較多談論帝國與城邦,因為兩者通常有著此消彼長的關係。它們的定義如下:
²  帝國是由一個特別的民族或人群大規模的領土擴張所形成的。統治者想增加自己的權力及影響力,並且試圖平息人們的不滿,所以鼓勵他們把其他人當作自己的掠奪物。
²  城邦由一些城市組成,他們自認為是國家,既完全獨立又能保證在處理自己事務方面的高度自治。

除了自主自治之外,城邦還有其他的重要元素包括多元、創新、參與、人性化及細小規模等,這些都跟帝國相對。
²  城邦的最本質的特徵是在一切地方事務上具有熱情。它們是廣義的希臘之一部份,但它們的政府、它們的法律、藝術、理想和居住土地上所產生的神祇卻不是,也未受有人將上述這些強加給他們。它們是按照人的規模建立起來的,適合於人性及其需要,但帝國卻從不可能這樣。城邦世界是多種多樣的,它創造了使新思想與新理念容易出現的環境。‥‥與此相對,羅馬最終將其意志強加於一切之上並且致力於建造一個統一和集權的世界。
²  規模、參與、寬容與自由構成一個整體,這些使穿梭歷史的城邦對那些追求亞里士多德意義上的"好生活"之人具有強烈的吸引力。在一個細小範圍內,人性可以通過藝術、建築、科學和哲學得到最充分的表達。

有關城邦的興衰史,作者上溯至3000年前的非利士人,之後是推羅,迦太基和其他腓尼基人。接著,城邦概念在希臘時期發揚光大,並隨亞歷山大延至中東及北印度。城邦也隨殖民主義,被帶到伊斯蘭地區及亞洲。他認為香港及新加坡是今日的城邦,這未免有點言過其實,忽略了香港的自主性受著一個近似帝國的民族國家所壓制,香港其他的城邦特色也岌岌可危。

從社會議題轉到教會議題,教會作為一個國度,她應較為似帝國還是城邦?福音書所顯示的天國某程度上有著帝國的特色,例如耶穌基督乃天國君王,登山寶訓顯示天國的法則,好幾個天國比喻顯示出天國的審判,大使命也顯示天國向外的伸延擴張。或許因為這個緣故,有些教會在組織架構及發展上,甚顯出帝國的味道。然而,地上的教會畢竟跟天國是有所分別,地上的教會是否應當像天國一樣顯出帝國的特色?《使徒行傳》顯示由不同地方教會所組成的初期教會卻有著城邦的特色:多元與寬容。例如在被稱為第一次大公會議上,會議共識是不強行以劃一標準加在安提阿教會身上,只提出幾項普遍教會都要遵守的基本要求:
²  因為聖靈和我們定意不將別的重擔放在你們身上,惟有幾件事是不可少的,就是禁戒祭偶像的物和血,並勒死的牲畜和姦淫。這幾件你們若能自己禁戒不犯就好了。(徒十五28~29)

所以,教會是否更應追求活出城邦的價值,在細小的規模中,活現出人性化、多元的美及高度的參與性?譯者在書中指出:
²  城邦最明顯的地理特徵是規模比較小,對於希臘人來說,小是美,任何東西都要適合人的規模,城邦也像其他東西一樣要適合於人的需要。城邦也像其他東西一樣要適合人的需要。城邦是這樣的一個單位,在其中既可容納他們的文明,同時其結構和功能上的問題也要在任何一件事情上反映出來。之所以這樣是由於全體公民參與國家事務被他們看作是最基本的。

對於為數眾多的中小型教會而言,與其追求成為以堂會為中心的另一個帝國,倒不如想想成為一個活現信仰的美,人性的善及全民參與之城邦?






2016年2月21日星期日

原力覺醒的一代宗師也敵不過的時勢



圖片:Star Wars官方網站及《葉問3》劇照

《星戰7》與《葉問3》可說是過去聖誕與新年期間兩套最矚目的電影,坊間常拿它們的票房作比較,看看原力與詠春那個更能吸金。其實,除了票房之外,兩套電影有其他異同之處更值得比較玩味。



葉問八斬刀vs黑武士光劍
圖片:左《葉問3》劇照,http://villains.wikia.com/wiki/Darth_Vader

兩套電影也屬於以一個人物為中心的系列電影。《葉問》系列顧名思義是以葉問為中心,這系列有三集,廣義而言可說有六集,出於三位導演並由四位演員扮演葉問一角,故事涵蓋少年葉問到他晚年生活。[1]《星戰》系列有七集,黑武士Darth Vader(前三集稱為Anakin Skywalker)是首六集的中心人物,故事以他童年冒起開始,到最後改邪歸正及死亡結束。第七集雖以一個新的世代為背景,但幾個重要角色也可能跟黑武士有密切關係。[2]無巧不成話,這兩位中心人物所用的武器竟有相似之處。黑武士使用光劍為他的武器,光劍的經典進擊招式是攻擊對方持武器的手,為要把對方的手連同武器一同削去。黑武士及好幾位絕地武士(Jedi)也曾因此失去前臂。八斬刀是詠春的兵器,它的用法也是削對方持兵器的手,使對方掉下兵器。八斬刀少見於《葉問》電影中,《葉問3》難得有葉問與同門張天志比試八斬刀武藝的場面。





《星戰》與《葉問》的中心人物也深愛妻子,同時經歷喪妻之痛,但影響卻截然不同。
圖片:
Star Wars官方網站
《葉問3》劇照

另外,黑武士與葉問也深愛妻子,同樣也經歷喪妻之痛,前者因預感妻子死亡而產生恐懼與憤怒,繼而想得到更大的力量去扭轉她的命運,結果墜進原力黑暗的一面。在《葉問3》裏,葉問面對妻子快將離世,便毅然放下個人榮辱聲譽,陪伴愛妻走人生最後一程,不失一代宗師的風範。兩者在相同的情況下有截然不同的反應及結果,相映成趣。


這個同中有異的旨趣,除了在兩位中心人物身上之外,也可見於電影的其他部份。這兩套電影也有兩個重要元素:武打與故事性。武打元素使電影多有大型打鬥場面,而故事的高峰往往就是正邪兩個主角的單打獨鬥。在這方面,《葉問》電影的真功夫過招比《星戰》一味的光劍格鬥刺激及優美得多。論到故事性,由於葉問其人活在動盪的時代中,他的一生也充滿傳奇,所以《葉問》電影有多個可以發揮的故事元素,例如大時代的變遷,師徒關係特別是他與李小龍的關係,傳統的傳承與創新等,可是好幾套《葉問》電影在這方面的發揮差強人意,故事單薄。相比之下,《星戰》電影在這方面就絕對勝人一籌,它的故事包含許多元素,涉及政治、哲理及科幻等,電影在各方面也十分細緻,成功地塑造出一個新奇但又非完全陌生的世界,使觀眾恍如置身於另一個宇宙之中,電影甚至影響人們對現存世界的詮釋,例如《星戰》電影帶來絕地信仰(Jediism),《維基百科》顯示2001年在英語系的國家中竟有多達50萬人自稱是絕地教徒。 



強大的第一軍團,實力無可匹敵
圖片出於Star Wars官方網站






另外,兩套電影可說是以善惡對立為背景,述說著一個時勢凶險的故事。在《星戰》電影裏,邪惡的議員長Palpatine以平定動亂及宇宙維穩為理由,不斷擴充自己的權力,到最後就索性把民主的共和國政體變為邪惡獨裁的帝國。這帝國的勢力所向披靡,遠遠勝過正義的反抗軍。帝國雖然在第6集被消滅,但第7集的邪惡第一軍團也具有這種無可匹敵的力量,所以在《星戰》電影中,邪惡一直是鋪天蓋地主控制著宇宙大部份星系。在《葉問》電影裏,時勢往往比人強。在日本侵華之後,葉問由一名生活無休的富家子弟,淪落為隨時三餐不繼的小民。他雖有一身好本領,但在香港因受到其他功夫門派排擠,使他開館授徒遇上很多難阻;他可以一個打十個,但對於朋友的生活拮据或落難苦況,政府的貪污腐敗,他顯得無能為力。及後他有點名氣,生活較為安穩,卻不能救活患上絕症之愛妻。



葉問的貧困處境
圖片出於《葉問2》劇照







面對著惡劣時勢,《星戰》電影所表達的善,在個人層面是抗拒邪惡的試探,不以憤怒、恐懼或貪婪等去追求更大能力,黑武士失敗了,他的兒子Luke Skywalker卻成功。在整體層面,《星戰》電影的善是破壞邪惡勢力的個別計劃,例如炸毀死亡之星,暫時阻止他們的惡行,但絕對談不上一舉殲滅邪惡勢力。面對時勢比人強,《葉問》電影所表達的善不在於抗拒惡或勝過惡,而是彰顯在個人生活裏及在家庭之中:善就是簡簡單單跟家人一起吃飯及陪伴身邊的人,這些比起勝負名聲更重要。這是《葉問2》及《葉問3》所一致表達的價值。

面對凶惡的時勢,人再有本領也會感到無力與無奈,或許人在這光景下,只可保守自己不接受惡,也盼望可以小勝邪惡,在生活中在身邊的人中實踐小善。

兩年多前一篇有關《葉問》電影的網誌連結







[1] 《葉問前傳》、《葉問》、《葉問2》、《一代宗師》、《葉問:最後一戰》及《葉問3
[2] 有分析說第7集的神秘邪惡首領Snoke就是黑武士,但第七集留下太多伏筆及未解之迷,現階段難以清楚各角色的關係及由來。

2016年2月10日星期三

暴亂未算可怕,更可怕是‥‥

年初二早上的新聞驅走了新年的歡樂氣氛,使人不安與沉重。不論我們指責黑警先撩者賤,或疾呼要把暴徒繩之以法,這都主要是情緒宣洩,無補於事,因為再罵,所謂黑警也不會變白;大舉搜捕,所謂暴徒也只會春風吹又生。這不是說不分是非黑白,而是說與其怒罵譴責,或為事件定性定位,不如看清這事給我們甚麼信息。

我從電視畫面觀看,除了看見使人不安的衝突鏡頭之外,我也見到所謂的「暴徒」不多是惡形惡相的滋事份子,他們就似日常身邊的青年人,他們有些更穿得斯文有禮,比同樣帶著口罩的良景邨「管理員」和藹可親。另外,我也看見很大的仇恨,群眾不是要衝擊警方防線,部份群眾似是把積下的怨憤發洩在四面受敵的警員身上。同樣,個別警員也有佔中時的情緒表現,失去理性地以手上武器狂打被捕人士甚至是記者。

鄰家男女孩也勇武起來﹗群眾間的怨恨之深,連一個已倒在地上的警員、市民及記者也不放過﹗這明顯是一個警號,顯示民怨或至少是部份市民的民怨已去到爆發點,情況有點像世界各地影響深遠或傷亡慘重的社會運動,因著一件民生小事就演變成一發不可收拾的全國衝突。暴亂未算可怕,香港在60年代也經歷過兩次暴動或騷亂,事後殖民政府痛定思痛,在行政制度作出多方改變,之後也繼續推行革新的政策,便帶來大家也津津樂道的麥理浩黃金年代。所以,若政府懂得反省應變,從善如流,暴亂帶來的問題還是可以化解。更可怕的是政府在暴亂後只懂得指責謾罵,仍以假大空或政治術語去罔顧現實問題,例如死撐說警民關係一直很好,或說很多市民支持政府施政,今次事件只是一小撮青年人受到思想毒品影響所致。政府事後所作的又只是大舉到處又拉又鎖,或藉此要求再提高警方防暴配備,期間各高官也當然如常放假外遊。這樣,未來的暴亂將會更多更激烈,香港的永無寧日已不再是指到有很多遊行示威,而是指到常有大型社會暴力衝突,使多人死傷。

從現屆政府過去的表現看,我們有理由對此抱悲觀態度。未來可見的社會炸彈已不少,例如網絡23條立法及七警及朱警事件結果,當然少不了香港人的夢魘:梁振英連任,這些統統都可以引發出社會騷亂,但今次事件或顯示香港社會已去到一個地步,凡事都可成為社會炸彈帶來大型暴亂。若擁有龐大人力物力資源的政府對此社會警號坐視不理或只以打壓作回應,這猶如只以築堤倒塞之法去治水,不懂疏通河道。所以,日後社會出現更大規模的爆亂而帶來死傷,建制當負上最大責任。

在這惡劣時勢之下,小市民受到扭曲政制的限制而無從有力改變政府,但我們仍可從自己出發,不讓自己心裏懷恨,多去易地而處思考所恨惡的對象之處境,同時也不要因部份「真黑警」或「真暴徒」而一竹篙打一船人。這樣,我們或許才可以在個人的生活圈子中作和平之子,化解人們對執法者或抗爭者的一點仇恨。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把人們對此事的關注轉離膚淺或無益的議題如「以此為反面教材」、「增強警力」或「掟磚不算暴力」等,聚焦在社會的根本問題上,例如是甚麼使這些青年人有這麼大的憤恨?政府如何正面疏導這股怒氣?整個城市是否可以放慢步伐,先去醫好我們的內傷?




相片出處: 星島日報 - 警方會考慮檢控被捕人士參與暴動罪行。羅振輝攝

2015年12月22日星期二

十年

電影《十年》是對香港十年後在政治及文化上的轉變作出想像。看完後,我隨即有個感覺:有無咁誇?這可能是出於心底不想見這結果,也可能因為個別短片實在有點嘩眾聚寵。然而, 回想在十年前,我又是否會預料到今日的社會光景?
1.前任特首及司級官員涉貪或已判罪,現任的收了五千萬而不親自作公開解釋;
2.廉署一哥跟國內官員一樣「酒池肉林」;
3.不只一次,疑似黑社會或流氓等介入社會事件支持政府;
4.政府沒有正視執法者濫權,反而拖延處理事件;
5.當政者公然扭曲普選的定義;
6.傳媒工作者無故被襲,電視牌照數目無理被規限;
7.高級知識份子公然集體作出荒天下之大謬的決定;
8.中共在基本法上僭建新的指引、解釋及白皮書;
9.香港人竟會噓國歌
10. 中年學者及年老牧師竟甘願走到街上違法達義
......
隨便都可以寫下近來使人不寒而慄、感到困惑或憤怒的事,若要再寫,還可以有更多。十年前,我們或會想像到當中一兩件事,但若說十件或更多這類的事全部發生,十年前的香港人必會說:有無咁誇?所以,從香港過去的變化而言,這電影的故事也非危言聳聽或憑空想像,事實上部份情節是從上述事件引伸出來。然而,歷史發展又不一定是直線重覆著先前的路,它往往充滿很多意料之外的事。電影也不是為香港敲響死亡宿命的喪鐘,它更想要帶出的意思:為時未晚,今日不要習慣了扭曲的價值。

電影由五部短片(浮跨、冬蟬、方言、自焚者、本土蛋)組合而成,所以整體而言有些零碎的感覺,但也可以看電影是藉著不同短片,描繪香港在全面赤化威脅下的眾生相,詳情及我的短評如下:

浮跨 — 講述政權與黑勢力勾結,故事具震撼力,讓人反思「既然無力反抗政權,不如相信它,跟它合作」是否一條出路?
冬蟬以保育為題,但手法抽象,故事顯得無厘頭,給人無病呻吟的感覺。
方言談論廣東話漸被普通話取代,普通市民的生計如何受到影響。劇情太單薄,有點嘩眾聚寵。
自焚者描述一群擁抱理想及堅持原則的人如何回應政治黑暗,內容豐富及有警世性,手法獨特感人。
本土蛋智叔壓軸出場,以父子兩代為背景論述政權對市民的思想控制,故事有溫情及具啟發性。

整體而言,電影雖有不足之處,但更多的內容是很直接、震撼及另類,它是一部不可多得,給人很多反思,也同時帶來一點沉重的本地電影。

2015年11月28日星期六

從2015區選反思教會牧養

近來全城焦點集中在區議會選舉,因為它的結果有特別意義,可以在某程上反映佔中所帶來的影響,也可以驗證先前眾多對佔中影響的不同分析,那一些才是較為準確。所以,現時坊間仍熱烈討論是次選舉結果所反映的社會情況。對於教會而言,是次選舉是否也同樣具有意義,為今日的教會牧養帶來一些方向指引?本文按所觀察的現象作初步分析推論,並提出教會牧養上三個值得關注的方向。

是次選舉創下歷來區議會選舉的最高投票率(47.01%),比起2011年區議會選舉投票率(41.49%)增長了約5.5個百分點。這證實了先前不少調查顯示,近年來一般市民提高了對政治及社會的關懷。[1]現時看來,這關懷已去到採取實質行動的地步。若我們相信,在這個時局之下信徒群體大致也同樣提高了對政治及社會的關懷,今日教會牧養就更離不開政治與社會議題。具體而言,信徒可能期望教會除了在原則上教導政教關係之外,教會也要從信仰角度分析社會議題,並且作出公開回應,在有需要的時候甚至作出行動。今日教會若仍是抱著簡單的政教分離信念,對社會事情不聞不問,或只把社會議題作為教會的代禱事項,那麼就只會有更多信徒感到信仰離地。

是次選舉雖然有高投票率,但結果沒有多大改變現時的政治生態。換言之,以往說高投票率有利泛民,在今次選舉中並不明顯。現時坊間仍熱烈分析這現象,其中一個較為簡單的解釋是在建制與民主派當中也多了人出來投票。[2]這反映出佔中所帶來的社會分裂是真實,它至今仍然存在,而且所分裂的兩大陣營也有相當的支持。換言之,所謂反佔中的沉默大多數,或許沒有所說的那麼多;同樣,佔中使很多年輕人反對政府,其影響也未必有所說的大。教會在這個分化處境下去回應社會議題時要分外謹慎,務要反覆考慮不同觀點,切忌隨便基於簡化的理由作出批判,例如單單因為人不守法或對某事件沉默就在明在暗作出指責嘲弄,這只會把分化帶入教會。這不是說教會要作「和稀泥」,而是社會一年多的分化或顯示出雙方仍堅持著不同的價值,社會仍需要時間與機會讓分裂雙方有更多彼此了解及反省。教會當前可以作的是在牧養上促進教內「藍黃」信徒在政治立場上互相了解,教會本身也要作個好的聆聽者,細心思量各方的理據,以信仰作持平的回應。

是次選舉的另一個特色是不少年輕甚至是沒有從政經驗的人勝出,資深的政治明星卻紛紛落敗。坊間有分析指這除了表示市民渴望求變之外,也反映出更多市民接受新興組織或年輕人所提倡的本土意識及社區深耕細作。[3]這可以說明佔中後所提出在社區深耕細作的概念,得到具體落實並初見成效。所以,在市民普遍提高了政治意識及社會關懷之下,再加上新興力量及其他政黨紛紛在社區深耕細作,這或會為社區帶來全新的局面。教會,尤其是那些走社區教會之路的堂會或有辦社會服務的教會,在這可能出現的新局面中可以有何角色?昔日有教會組織在民主運動中發揮聯繫作用,有份促成每年的七一大遊行。[4]今日教會又是否可以在社區中發揮類似的角色,讓人認識到教會不是座落於社區中的一個私人宗教俱樂部,她的存在跟社區發展是息息相關?






[1] 〈港大民研:政治關注10年新高〉,《明報》(201517)
[2] 蔡子強:〈區選結果大有可能讓泛民政治路線調整〉,《明報》(20151124)
[3] 練乙錚:〈傘兵.本土.陳雲.當權派厲害新招〉,《信報》(20151126)
[4] 這方面的資料可參鄭鈺鈿:〈十年回望—九十年代香港教會關社行動評議()〉,《時代論壇》,第627(19999)

2015年10月30日星期五

教會內的學術自由(下)

上文〈教會內的學術自由()〉論到學術自由跟基督信仰並不矛盾,在實際上教會與教會大學應保持一種互信的張力,好讓教會大學可以在學術自由下幫助教會適切回應時代的變化。在香港教會的處境下,這一切或許可以應用在神學院與所屬宗派(或支持教會)的關係,但這並非本文所要關注,本文想要討論學術自由如何在教會中得以普及,甚至落實於看似跟它風馬牛不相及的堂會之中。在未討論「如何」之前,我們可能先要討論「為何」:堂會為何要體現出學術自由的價值?兩者為何會拉上關係?

猶記得年多前,當普選議題在全城鬧得熱烘烘之時,有親建制人士質問支持普選的陳日君,他的主教位份又為何不是經教內選舉產生?提問者或許是帶著挑釁的心態,但這問題本身值得教會反思。當然,教會本身有其信念、傳統及文化,跟公民社會的情況有所不同,所以兩者不可同日而語作直接比較,但若教會在高談支持普選及學術自由之餘,教會本身體制或在不同層面也甚少反映出這些價值,教會是否顯得有點言行不一,能說不能行?其實,教會除了以宣講或文字聲明等表達信息之外,其體制與運作本身也是一個信息,若教會沒有一處彰顯學術自由的價值,仍留在教會的信徒自然不太重視教會內的學術自由,教會對外宣稱著重學術自由等信息,也必然被打上折扣。所以,教會可以思考如何在體制及不同層面的運作之中,或是宗派傳統,崇拜模式及小組團契等,彰顯出當代社會所重視的社群美德及價值,這就如聖經所說「眾人以為美的事要留心去作」。這不但讓教會可以言行一致,教會也可以作為實踐這些社群價值的個別範例,供人參考。

本文就著學術自由這方面提出幾個建議,好讓堂會在日常運作可彰顯出學術自由的價值。然而,學術自由的討論往往跟言論自由、出版自由及獨立架構等有關,所以以下建議不把這些作出區分。在堂會的日常運作之中,講道及主日學是主要跟學術自由較有關係的事工,以下是有關這些事工的天馬行空構想:

主日學 — 在現時神學教育普及的情況下,不少在職信徒領袖也有資格在堂會教導主日學。但主日學的安排包括課題及老師人選,大多數是由牧者決定。若要主日學多一點自由空間,堂會可考慮開放一個公開主日學科目,讓會友自由提出課題、內容及老師人選的建議,最後由會眾投票決定那個建議成為公開科目。這安排有點像社會要求政府開放公眾電波頻道作民間廣播。在這安排下,個別有學職的信徒可以有機會獨立地,直接及公開跟會眾討論信仰題目,教會領導若對課堂內容有不同觀點,他們可以在課堂上作出回應。


講道 — 不少堂會也安排信徒領袖教授主日學,但少有堂會接受信徒領袖負責講道事奉,這不但是實際技巧的問題,更涉及對講道背後的傳統及信念。然而,堂會也可以讓信徒以其他方式參與講道事奉,例如在講道後增設由信徒領袖負責的回應環節。另外,一般信徒也可以藉著講道檢討去參與講道的安排。現時大部份堂會的講道安排都是由牧者一手包辦,牧者之間或會就著每次講道有檢討,但這些檢討很少會對外開放。所以,堂會可以考慮定期對講道作普及量化調查,好使教會領導大致了解會眾對講道的意見,從而作出適切的安排。其實,坦白地說,會眾是每次講道的直接受眾,他們在沒有選擇之下每週要花上個多小時聽道,若說他們在講道的檢討上應有一定參與,實不為過。與此同時,堂會還要在講道上作深入一點的檢討,例如定期召開講道檢討會議,讓牧者跟執事、堂委及個別資深信徒等一同在這方面作具體傾談。當堂會設立了這些檢討機制,並且按檢討結果調整講道安排,堂會的講壇可以保持持平開放,減低被個別教會領袖,按其一己的信念或其他原因,壟斷了講道的安排,從而也主導了堂會的教導信息。

圖片出處:https://blogger.googleusercontent.com/img/b/R29vZ2xl/AVvXsEjkkYqOAAVgYOHuXWReG-XNxmYcBU1Yi_dlTXYkRRKpq8ga5Z7Z3KmDqXwCvJqPHxCJw4LFy9kJq3LCKKhbHk77fXKQipI1T7C98wFilsvC3zKi55HpbsqhKre9sEs4czLuVgOCU00AlCc/s1600/DISCUSSION+GROUP-3.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