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1月8日星期三

打倒了,卻不至死亡


武術,於我而言,它總是有著一種魅力。這魅力包括以下四方面:

1.  美感:武術本身就有一種美感,不論是二人對決的招來招往,還是大場面的打鬥,都可以打得優美,充滿美感。
2.  爽快:所謂「武無第二」,武術就是要打倒別人取勝。武者把人KO,過程未必一定很美,但他內心就一定感到很爽。即使只是眼見惡人被KO,內心也會有這感覺。
3.  具體:武術不應只有拳腳的功夫,背後還有一套哲理及道德價值。武者的艱苦斷練、他面對傷痛甚至死亡的恐懼、比武成敗對他的衝激、他的忍耐、點到即止及迎難而上等,都可以把武術背後的抽象的哲理具體地表達出來。
4.  實用:這個不用多說,不管從年少時跟同學打架,女士防狼、日常見義勇為之舉等,武術都是很實用。

有武術電影較著重表達武術之美感及爽快,所以戲中一場接一場的打鬥,其中總有超離地的「我要打十個」場面,真是目不暇給。《空手道》著重表達武術的具體魅力,藉著主角平川真理打擂台故事,和另一角色陳強跟黑道人物的打鬥片段,把武者發奮精神道義等具體地表達出來。電影也有美感魅力,但大多數是構圖及鏡頭運用之靜態美,最有動感的美是平片彰(平川真理的父親)在草原上打空手道套拳的一幕。



《空手道》的故事確實是較為平淡,它還有很多可以發揮空間。[1]然而,電影也有別具心思之處,例如最後一幕(現時暫且要賣個關子)是貫穿了整個故事,表達出「人要接受失敗,這才可以勝過失敗的陰影」。電影中陳強要求平川真理打一場擂台,不管嬴或輸,只要她盡力捱到最後一刻;陳強在訓練平川真理時也曾語重心腸對她說,她一定會遇到比她強的人。這些片段都是要表達如何面對失敗比成敗本身更重要。《一代宗師》的葉問(梁朝偉飾)說過一句名言「功夫,兩個字,一橫一豎;錯的,倒下;對的,站著。」所以,我們的焦點都集中在站著的一位。然而,花無百日紅,最強的人也有倒下的一天,步下他舞台的一日。所以人未能接受或面對失敗,他就可能一直活在失敗的陰影下。

從導演杜汶澤的背景看,《空手道》或多或少回應著現時香港社會的政治情況。事實上,電影中有好幾幕及好幾段對話也明顯表達出這方面信息。所以,這電影讓人想到儘管過去的社運失敗了,政權比以往更無所不用其極去打壓社運力量,香港整體也似輸了。然而,香港人總不能因此就陷於失敗的陰影中一蹶不振,怕失敗或見不到出路就自我放棄。電影要表達的信息:即使最後被打倒,也要捱到最後一刻。


2017年10月28日星期六

從Reimagining Paul's Mission到Reimagining HK Church's Mission

這書不是新作(2008年著作),也說不上對新約研究有影響,但在此時此地拿起它來讀,或可讓我們從另一個角度再想像香港教會的使命。

這書從羅馬帝國意識及性別的評鑑角度 (empire-critical and gender-critical perspectives)重新為保羅所說的「外邦」ἔθνος下新定義,認為保羅用這字是指到那些被羅馬征服的民族,當中包括猶太人。所以,「外邦」一字應由傳統所理解的「非猶太」改為「非羅馬」。保羅蒙召作外邦人的使徒,意思是作被羅馬征服的民族的使徒,凝聚他們歸入以色列的上帝的旗下,突破及顛覆羅馬帝國對普世、權力與性別關係的論述。

這書的論證大致如下:
1.          羅馬帝國時期好些雕像或圖像以男性及武力的形象代表羅馬,又以被制伏的女性形象代表其他民族。它們在視覺上向當時的人表達一個意識:羅馬帝國以其無可匹敵的力量征服各民族,這猶如男性以武力制伏女性並對她作出性侵一樣。
2.          文獻顯示羅馬帝國看自己的使命是藉著武力使其他民族歸化羅馬。被征服的民族在羅馬的威權下才可以得著文明、和平及穩定。這是羅馬帝國的普世主義(Universalism),是那些被征服的民族所要接受的不可抗逆及天經地義的道理。
3.          《加拉太書》一章1317節及三章26節至六章2節中好幾段經文顯示,保羅從以往一個男性征服者的形象,轉變為女性被征服者的角色。這顯示保羅跟那些被羅馬征服的人作身份認同。保羅要作外邦的使徒,就是作他們的使徒。
4.          保羅作為被羅馬征服的人的使徒,其使命是抗衡羅馬帝國意識以所謂文明的名義把人奴化。保羅所傳的福音是要讓那些被羅馬征服的民族連結於以色列而歸於上帝,藉此得著對未來的新盼望。這盼望更勝歸化羅馬後所換來的和平穩定。另外,保羅在《加拉太書》分別把耶穌基督及以色列描述為被征服者及婦人,這正正顛覆羅馬帝國貶低被征服者及女性的意識形態。

好幾篇書評認為這書創意有餘而論證不足,它也沒有處理跟論題相關的問題,例如若保羅是要作被羅馬征服的人的使徒,那麼我們當如何理解《加拉太書》二章9節的分工(保羅往外邦人那裏去,彼得等使徒往受割禮的人那裏去)?我認同這些評論意見。然而有關這書,我想說的是它跟今天香港教會使命的關係。[1]

當香港人近來聽見所謂「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又聽見「牢牢掌握對港全面管治權」的論述;同時又想起過去幾年間,大學有「等埋首副」事件,法律有今日釋法定昨天的罪,教育有偏頗的國民教育教材,言論自由下的社會有不可討論的敏感題目,香港向來引以為傲的廉署也有多番震盪等,這些事都使人感到香港要面對一股不可抗拒而又不能認同的入侵勢力,香港也快要淪陷為威權管治的年代,其中順者則昌,逆者則亡。在這形勢下,香港人會否有一種無力、無奈及被征服的感受?在過去,香港教會的使命有關注個人靈魂得救,有濟弱扶傾的事工,有社會政策關懷,也有近來的社區深耕細作,但當社會瀰漫著一種被征服感受,這書的討論或可以提供一個參考平台讓我們再想像香港教會的使命。

這書的其中一個結論:保羅藉以色列的上帝的論述取代羅馬帝國的論述,把被征服者從各種奴役中釋放出來,使他們彼此有著一個肯定人性價值、有主體性、平等及和平共處的結連。不管這結論是否在聖經研究上站得住腳,它也可以讓我們去想像香港教會是否可以為社會提供一個論述,顛覆威權對人欺壓及欺騙的論述,為那些感到被征服的香港人帶來釋放與希望?我想到以下三點:

1.          面對一個不接受普世價值的中國夢,教會要提出一個必要臨到的天國夢,當中有著普世公義及對邊緣者的慈愛。
2.          面對全面管治權的論述,教會要活出真正僕人領袖的榜樣,以美德去感召人而不是權力及知識去壓制人。
3.          面對國家主義的神聖化或個人崇拜偶像化,教會更當常要宣告只有上帝才配受聖神的地位,警告社會防範不同型式的偶像。







[1] 本文目的不是作書評,而是藉這書反思今日教會的使命。若想要多了解這書,可參這篇較仔細的書評:Susan M. Elliott, review of Apostle to the Conquered: Reimagining Paul's Mission, Catholic Biblical Quarterly, vol. 73 Issue 2 (Apr. 2011), 399-400

2017年2月11日星期六

十個拆彈的少年,拆掉了國家神聖的一面

二次大戰過後,許多德國少年戰俘被強迫拆走德軍所埋下的地雷,他們在完成這危險任務之後才可得到釋放返回德國。電影《十個拆彈的少年》(Land of Mine)以此事為背景,講述一名丹麥軍官被指派帶領十名少年德國戰俘拆去海灘上45000個地雷。在二戰期間,丹麥曾被德國佔領了一段日子,所以戰後丹麥人對德國人恨之入骨,這名軍官也不例外,但他因著親身接觸這些少年人,又親眼目睹他們一個又一個在拆地雷時斷送生命,就改變了對這些德國少年人的觀感,最後他竟設法營救那幾名僅餘存活的少年人。



現實往往是複雜,這電影沒有淡化這事的複雜性,它有好幾幕刻意顯出一些難言對錯的矛盾,例如軍官沒有為德國少年提供食物,以致他們身體不適,這大大增加他們拆地雷時的風險,但另一方面,劇情也指出戰後食物供應十分緊張,丹麥人沒有理由為德國戰俘提供食物。又例如丹麥強迫少不更事的少年人拆地雷固然是不公平,但這些少年人既然上得戰場,就是德軍的一份子,比起丹麥人他們就更應去拆除德軍埋下的地雷。事實上,若他們不去拆,最後就必然是沒有人拆或由丹麥人冒死去拆,這對丹麥又豈是公平?



然而,不管誰對誰錯,這些少年人確實是其中一群無辜者。那麼,到底是誰迫使這些仍有大好青春的少年人去冒死?首先當然是丹麥人,他們只因著少年人是德國軍人,又因著丹麥人的國仇家恨大命題,就掩蓋了他們對少年人的憐惜,不理他們的死活。其次是德國人,或許在戰爭後期德國壯男大多數己上了戰場,只剩下少年人,但為著國家的「偉大目標」,德國就連少年人也不放過,推他們上戰場去,他們也因此成為戰俘。不論是丹麥人或德國人,背後也是一種國家意識及情懷,使丹麥人去恨一些私下跟他們無怨無仇的少年人,也使德國人親手摧毀他們的下一代,間接叫下一代作他們的代罪羔羊,去還他們所留下的戰爭債。



所以,十名少年拆掉地雷,他們的故事也拆掉所謂國仇家恨的大義凜然,讓那軍官可以脫離國仇家恨的綑綁,以人本性的善去對待這些少年人。少年人的故事也拆掉了所謂為國捐軀成就大義的神聖,叫我們反思國家這群體到底有多神聖。


誠然,人是活在群體之中,這群體可以是一個個具體有交往的三五知己,親朋戚友;也可以是概念性及以地域或血緣為本的社區、城市及國家;又可以是以價值、信念及傳統為本的宗教群體或世界公民。那個群體可以說是比起其他群體更神聖及重要?論具體,國家比不上親朋戚友的群體;論範圍廣闊,國家又比不上宗教群體或世界公民,那麼國家這群體的超然神聖地位從何而來?一個人要背負多少國仇家恨?人為國家名義的犧牲,又可以去到幾盡?有關國家的神聖,社會學家Zygmunt Bauman所言甚是:

In most of its descriptions, modernity is presented as a time of secularization …… and disenchantment. What is less often mentioned, however, though it should be, is that modernity also deified and enchanted the “nation,” the new authority—and so by proxy the man-made institutions that claimed to speak and act in its name. “The sacred” was not so much disavowed as made the target of an “unfriendly takeover”: moved under different management and put in the service of the emergent nation-state.[1]
在大部分對它的描述中,現代性被說成是一個世俗化‥‥‥和解魅化的時期。然而,較少提及的(雖然應該提及)是,現代性也把「國家」這個新的權威神格化和迷住了 — 那些聲稱以國家的名義說話行事的、由人所創辦的、並代表國家的機構亦復如是。與其說「神聖的成分」被否認,不如說它成為了一種「被不友善的接管」的對象:被另一種管理手法移除,並使之為新興的國家效勞。(李金好譯)

簡單而言,Bauman大致指出現代為以往很多東西除去神聖的元素,卻為「國家」這概念添上神聖一面。然而,今日不少人把這些添上的神聖,看為是理所當然。走筆至此,想起香港近來有好幾件關於國家及國旗的神聖不可侵犯事件,不禁有點心寒。





[1] Zygmunt Bauman, Liquid Life (Cambridge: Polity, 2005), 44.

2017年1月2日星期一

被忽略的Collateral Beauty




當我跟人說在假期看了《最美麗的安排》(Collateral Beauty),有人表示不知道有這電影。這電影雖然星光熠熠,但其光芒始終比不上同期上映的大型製作如《星戰外傳》等,加上它沒有科技、打鬥及古靈精怪內容,所以它被人忽略也不為奇。這電影在美國的票房雖未能達標,香港和台灣的影評也是毀譽參半,但它的劇情是很有心思,不少影評也欣賞它的戲中戲部份及使人意外的情節,所以我建議打算去看這電影的朋友在觀看前不要讀太多的影評,本文也盡量不作戲透。但另一方面,不少人批評劇情的旁枝太多,以致主角的故事未能發揮電影裏三大概念「死亡.時間.愛」,部份劇情的發展又太過突然。儘管這些批評並非毫無道理,但這電影對苦難問題的處理及帶給觀眾的反思,仍是十分值得欣賞。

Howard 的三友
電影故事敘述主角Howard因喪失女兒的打擊,終日活在自己的世界,並且定期寫信給死亡、時間及愛。Howard三個朋友兼同事,為公為私,請了三名演員分別扮演死亡、時間及愛,以此進入Howard內心世界,期望可以把他帶回現實。電影就是以「死亡.時間.愛」這三個甚具哲理意味的概念為軸心,在Howard故事連同他三位朋友個人故事為背景下交織而成。所以,若觀眾只集中焦點在Howard一人身上,便會感到電影的信息隱晦不明。我嘗試從兩個進路去詮釋這電影。

死亡、愛、時間









What is your Why ?‥‥‥Death, Time and Love
第一個進路:正如新約聖經書信的引言部份,往往包含整卷書的重要信息,電影第一幕也似乎有這伏線。第一幕,Howard在他風光時給他的員工發表講話,Howard問他們“What is your Why”,藉此帶出「死亡.時間.愛」把人連繫起來。然而,正正是「死亡.時間.愛」不許人去問Why。在電影故事中,有人生活美滿卻要面對死亡,有人錯過了一去不復返的生育時間,又有人受到他所愛的女兒無情的拒絕。在Howard的故事中,他曾嘗試跟死亡作交易,但死亡沒有給他半點討價還價的餘地;他以為時間可以治癒傷痛,可是時間在他身上沒有這作用;他所愛的女兒最終離開他,他認為愛也因此離開他而去。在這一切的事上,人去問Why是沒有意思,也不會得到滿意的回答。

Howard跟死亡對質
第二個進路:一個文本重覆之處,往往可能是它想要強調之信息。電影也藉這手法引帶出意想不到的情節,也以此去表達重要信息:在痛苦中不要忽略Collateral Beauty。人雖說在苦難及無奈中不可問Why,只可以接受,但電影要說的是苦難再苦也總會附帶有一份美麗(Collateral Beauty)。那面對死亡的人,坦白跟家人說出其病情,彼此正式作個道別,這是一種美;錯過生育年齡的人,仍有很多時間去培育後輩成為她非血緣的孩子;被女兒拒絕的人,仍可以繼續向女兒表達他的愛。這些都是一種美,在苦難中把不同的人連繫起來成為美。


Howard 不接受有 Collateral Beauty

這些美麗就如苦難的附件一樣,人遇上苦難時也同時遇上這些附帶的美麗。所以,苦難雖沒有過去,人也沒有找到它們的Why,但人在其中可以找到這些附帶的美麗(Collateral Beauty)。在Howard故事中,輔導員Madeleine以其親身經驗向Howard分享Collateral Beauty概念,可是Howard起初不能接受。後來,他跟太太回復昔日關係,這或許顯示他最終找到這種把人連繫起來的Collateral Beauty。誠然,電影似乎沒有清楚交代Howard為何有這轉變。若Collateral Beauty在電影裏有上述的意思,電影名中譯「最美麗的安排」是一個錯誤的翻譯。

人生在世總有很多苦難及無奈。有人曾說苦難之所以苦,在於苦難是沒有合理解釋。然而,電影要指出沒有百份百的苦難,再苦的事也總會有它的Collateral Beauty。從信仰的角度而言,這世界仍是天父的世界,「罪惡雖然好像得勝,天父仍然掌權」,這可以是Collateral Beauty的神學基礎。然而,人在苦難中很容易只見苦而忽略Collateral Beauty,就如人在今個假期容易忽略了Collateral Beauty這電影一樣。



2016年11月26日星期六

城邦.帝國.教會







「城邦」二字對於今日香港人而言不會太陌生,因為近十年來有好幾本引起關注的著作以香港為處境去討論城邦概念。這書從地緣政治學(Geopolitics)及歷史角度更深入討論城邦的概念,譯者說這書是英語世界乃至整個世界的第一部研究城邦的專著。原著書名“Sovereign City: The City-State Ancient and Modern”可顯示書中兩個重點:談論城邦的政治信念及它作為一種國家類型的興衰史。

作者指出古今主要出現過四種國家類型:民族國家、帝國、城邦及聯邦。他較多談論帝國與城邦,因為兩者通常有著此消彼長的關係。它們的定義如下:
²  帝國是由一個特別的民族或人群大規模的領土擴張所形成的。統治者想增加自己的權力及影響力,並且試圖平息人們的不滿,所以鼓勵他們把其他人當作自己的掠奪物。
²  城邦由一些城市組成,他們自認為是國家,既完全獨立又能保證在處理自己事務方面的高度自治。

除了自主自治之外,城邦還有其他的重要元素包括多元、創新、參與、人性化及細小規模等,這些都跟帝國相對。
²  城邦的最本質的特徵是在一切地方事務上具有熱情。它們是廣義的希臘之一部份,但它們的政府、它們的法律、藝術、理想和居住土地上所產生的神祇卻不是,也未受有人將上述這些強加給他們。它們是按照人的規模建立起來的,適合於人性及其需要,但帝國卻從不可能這樣。城邦世界是多種多樣的,它創造了使新思想與新理念容易出現的環境。‥‥與此相對,羅馬最終將其意志強加於一切之上並且致力於建造一個統一和集權的世界。
²  規模、參與、寬容與自由構成一個整體,這些使穿梭歷史的城邦對那些追求亞里士多德意義上的"好生活"之人具有強烈的吸引力。在一個細小範圍內,人性可以通過藝術、建築、科學和哲學得到最充分的表達。

有關城邦的興衰史,作者上溯至3000年前的非利士人,之後是推羅,迦太基和其他腓尼基人。接著,城邦概念在希臘時期發揚光大,並隨亞歷山大延至中東及北印度。城邦也隨殖民主義,被帶到伊斯蘭地區及亞洲。他認為香港及新加坡是今日的城邦,這未免有點言過其實,忽略了香港的自主性受著一個近似帝國的民族國家所壓制,香港其他的城邦特色也岌岌可危。

從社會議題轉到教會議題,教會作為一個國度,她應較為似帝國還是城邦?福音書所顯示的天國某程度上有著帝國的特色,例如耶穌基督乃天國君王,登山寶訓顯示天國的法則,好幾個天國比喻顯示出天國的審判,大使命也顯示天國向外的伸延擴張。或許因為這個緣故,有些教會在組織架構及發展上,甚顯出帝國的味道。然而,地上的教會畢竟跟天國是有所分別,地上的教會是否應當像天國一樣顯出帝國的特色?《使徒行傳》顯示由不同地方教會所組成的初期教會卻有著城邦的特色:多元與寬容。例如在被稱為第一次大公會議上,會議共識是不強行以劃一標準加在安提阿教會身上,只提出幾項普遍教會都要遵守的基本要求:
²  因為聖靈和我們定意不將別的重擔放在你們身上,惟有幾件事是不可少的,就是禁戒祭偶像的物和血,並勒死的牲畜和姦淫。這幾件你們若能自己禁戒不犯就好了。(徒十五28~29)

所以,教會是否更應追求活出城邦的價值,在細小的規模中,活現出人性化、多元的美及高度的參與性?譯者在書中指出:
²  城邦最明顯的地理特徵是規模比較小,對於希臘人來說,小是美,任何東西都要適合人的規模,城邦也像其他東西一樣要適合於人的需要。城邦也像其他東西一樣要適合人的需要。城邦是這樣的一個單位,在其中既可容納他們的文明,同時其結構和功能上的問題也要在任何一件事情上反映出來。之所以這樣是由於全體公民參與國家事務被他們看作是最基本的。

對於為數眾多的中小型教會而言,與其追求成為以堂會為中心的另一個帝國,倒不如想想成為一個活現信仰的美,人性的善及全民參與之城邦?






2016年2月21日星期日

原力覺醒的一代宗師也敵不過的時勢



圖片:Star Wars官方網站及《葉問3》劇照

《星戰7》與《葉問3》可說是過去聖誕與新年期間兩套最矚目的電影,坊間常拿它們的票房作比較,看看原力與詠春那個更能吸金。其實,除了票房之外,兩套電影有其他異同之處更值得比較玩味。



葉問八斬刀vs黑武士光劍
圖片:左《葉問3》劇照,http://villains.wikia.com/wiki/Darth_Vader

兩套電影也屬於以一個人物為中心的系列電影。《葉問》系列顧名思義是以葉問為中心,這系列有三集,廣義而言可說有六集,出於三位導演並由四位演員扮演葉問一角,故事涵蓋少年葉問到他晚年生活。[1]《星戰》系列有七集,黑武士Darth Vader(前三集稱為Anakin Skywalker)是首六集的中心人物,故事以他童年冒起開始,到最後改邪歸正及死亡結束。第七集雖以一個新的世代為背景,但幾個重要角色也可能跟黑武士有密切關係。[2]無巧不成話,這兩位中心人物所用的武器竟有相似之處。黑武士使用光劍為他的武器,光劍的經典進擊招式是攻擊對方持武器的手,為要把對方的手連同武器一同削去。黑武士及好幾位絕地武士(Jedi)也曾因此失去前臂。八斬刀是詠春的兵器,它的用法也是削對方持兵器的手,使對方掉下兵器。八斬刀少見於《葉問》電影中,《葉問3》難得有葉問與同門張天志比試八斬刀武藝的場面。





《星戰》與《葉問》的中心人物也深愛妻子,同時經歷喪妻之痛,但影響卻截然不同。
圖片:
Star Wars官方網站
《葉問3》劇照

另外,黑武士與葉問也深愛妻子,同樣也經歷喪妻之痛,前者因預感妻子死亡而產生恐懼與憤怒,繼而想得到更大的力量去扭轉她的命運,結果墜進原力黑暗的一面。在《葉問3》裏,葉問面對妻子快將離世,便毅然放下個人榮辱聲譽,陪伴愛妻走人生最後一程,不失一代宗師的風範。兩者在相同的情況下有截然不同的反應及結果,相映成趣。


這個同中有異的旨趣,除了在兩位中心人物身上之外,也可見於電影的其他部份。這兩套電影也有兩個重要元素:武打與故事性。武打元素使電影多有大型打鬥場面,而故事的高峰往往就是正邪兩個主角的單打獨鬥。在這方面,《葉問》電影的真功夫過招比《星戰》一味的光劍格鬥刺激及優美得多。論到故事性,由於葉問其人活在動盪的時代中,他的一生也充滿傳奇,所以《葉問》電影有多個可以發揮的故事元素,例如大時代的變遷,師徒關係特別是他與李小龍的關係,傳統的傳承與創新等,可是好幾套《葉問》電影在這方面的發揮差強人意,故事單薄。相比之下,《星戰》電影在這方面就絕對勝人一籌,它的故事包含許多元素,涉及政治、哲理及科幻等,電影在各方面也十分細緻,成功地塑造出一個新奇但又非完全陌生的世界,使觀眾恍如置身於另一個宇宙之中,電影甚至影響人們對現存世界的詮釋,例如《星戰》電影帶來絕地信仰(Jediism),《維基百科》顯示2001年在英語系的國家中竟有多達50萬人自稱是絕地教徒。 



強大的第一軍團,實力無可匹敵
圖片出於Star Wars官方網站






另外,兩套電影可說是以善惡對立為背景,述說著一個時勢凶險的故事。在《星戰》電影裏,邪惡的議員長Palpatine以平定動亂及宇宙維穩為理由,不斷擴充自己的權力,到最後就索性把民主的共和國政體變為邪惡獨裁的帝國。這帝國的勢力所向披靡,遠遠勝過正義的反抗軍。帝國雖然在第6集被消滅,但第7集的邪惡第一軍團也具有這種無可匹敵的力量,所以在《星戰》電影中,邪惡一直是鋪天蓋地主控制著宇宙大部份星系。在《葉問》電影裏,時勢往往比人強。在日本侵華之後,葉問由一名生活無休的富家子弟,淪落為隨時三餐不繼的小民。他雖有一身好本領,但在香港因受到其他功夫門派排擠,使他開館授徒遇上很多難阻;他可以一個打十個,但對於朋友的生活拮据或落難苦況,政府的貪污腐敗,他顯得無能為力。及後他有點名氣,生活較為安穩,卻不能救活患上絕症之愛妻。



葉問的貧困處境
圖片出於《葉問2》劇照







面對著惡劣時勢,《星戰》電影所表達的善,在個人層面是抗拒邪惡的試探,不以憤怒、恐懼或貪婪等去追求更大能力,黑武士失敗了,他的兒子Luke Skywalker卻成功。在整體層面,《星戰》電影的善是破壞邪惡勢力的個別計劃,例如炸毀死亡之星,暫時阻止他們的惡行,但絕對談不上一舉殲滅邪惡勢力。面對時勢比人強,《葉問》電影所表達的善不在於抗拒惡或勝過惡,而是彰顯在個人生活裏及在家庭之中:善就是簡簡單單跟家人一起吃飯及陪伴身邊的人,這些比起勝負名聲更重要。這是《葉問2》及《葉問3》所一致表達的價值。

面對凶惡的時勢,人再有本領也會感到無力與無奈,或許人在這光景下,只可保守自己不接受惡,也盼望可以小勝邪惡,在生活中在身邊的人中實踐小善。

兩年多前一篇有關《葉問》電影的網誌連結







[1] 《葉問前傳》、《葉問》、《葉問2》、《一代宗師》、《葉問:最後一戰》及《葉問3
[2] 有分析說第7集的神秘邪惡首領Snoke就是黑武士,但第七集留下太多伏筆及未解之迷,現階段難以清楚各角色的關係及由來。